钟神秀靠一线牵很快找到慕容适的方位,然而当赶到时,他眼睁睁看到慕容适被一条透明的藤蔓甩飞砸在地上,一时间,心脏提至嗓子眼,他迅速而果断地冲了过去。钟神秀与慕容适还有些距离,经过几番与藤蔓的交手,他很快发现这些藤蔓远看有形,近看无形,颇为棘手,尤其现下夜已深,视物更加不清,但因心中实在着急,他一鼓作气地躲过藤蔓的阻挡与攻击来到慕容适的身边。
慕容适没有伤到实处,面对鱼龙苍母,他自然不敢大意,因为打着十二分的戒备给了自己反应和缓冲的空间,是以,他身上只有一些摔落在地上的嗑碰与擦伤。慕容适自己并不介意,虽然体质差点,左不过晚几天好罢了,但钟神秀却一脸担忧,他当即从乾坤袋里拿出疗伤药处理起慕容适的伤口来。如今的仙域少有人能伤钟神秀,手底下又有那么多人,身上备着药是从玉苑横云带出的习惯了,这些药从来都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两人低着头一时无言,周围仅剩鱼龙苍母藤蔓般的触手在地上游走的声音。这时候,慕容适言简意赅道:“木灵精华我已经取到,鱼龙苍母似乎是白日沉眠夜间活动,我取精华的时候它一动不动,但天一黑,这些触手就突然疯狂伸展,还把我拖了进来。”
越往外围触手越是密集,他在这里已经耗了大半宿,渐渐体力开始不支,只能往里退,虽然他维持着鱼龙苍母无法重伤自己的状态,却也突围不了这些触手的追击。
慕容适不敢放出玄火,因为这些触手就像一卷卷灵力的旋风,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在烦心是否要等到天亮才会有破局之机,钟神秀竟闯了进来,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慕容适无法否认钟神秀的到来让他绷紧的神经有了一丝丝的松懈。
两人现下所在是触手稀少的中心地带,这里的触手不似外边那么狂乱,但只要出去,与外围触手的交锋不可避免,除非等到天亮,但若是那样,加半日时间回到炎山,再有一日赶回望剑山庄,到时别说必过午夜,恐怕都能见到第二日的太阳了,怎么算都赶不上金思思与沈谦冲的婚礼。
慕容适的抉择非常明确,他不想等,他要尽快突围出去,奈何力不从心,但现在钟神秀来了。
慕容适道:“触手的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我们配合一下,一个开路,一个殿后,闯出这里。”但钟神秀却将手伸向他,道:“不要担心,我带你离开这里。”慕容适看着钟神秀沉默了半晌,随后一笑将自己的手拍进他手里。十年前的钟神秀就已经相当可靠,更别提现在已当上仙尊的他。
钟神秀的修为在仙域同龄人中少有能出其右者,他的判断与反应皆是一流,鱼龙苍母的触手虽无形无影,又挥舞得极为疯狂,却都被他们躲避过去,一路的突围,有惊无险。
离开鱼龙苍母的攻击范围来到安全的地方,慕容适忍不住赞叹:“你现在的修为境界真是厉害,我半天没摆脱的这些触手,你带着我还能应对得这么从容。”
钟神秀道:“是公子配和得好才能成功突围。”
慕容适回想方才一直被护着的自己,并无意与其争辩,笑了笑道:“你说是就是吧。”他看了看天色,想着若是努力赶一赶,当是来得及赶上金思思与沈谦冲的婚礼。慕容适对沈谦冲的能力深信不疑,他既答应了金思思要娶她,定能在试剑大会拔得头筹。
慕容适对钟神秀道:“神秀,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赶回去。”
钟神秀却道:“公子熬了一宿需不需要休息?”
慕容适确实感到了疲惫,但他还能坚持一会,便道:“天快亮了,没有时间了,在炎山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就走。”
钟神秀没有反对,“好。”
两人来到炎山的居所里简单吃了点东西充饥,走时钟神秀又道:“我带你。”慕容适看了看钟神秀又看了看飞凉剑,只犹豫了片刻,道:“一会儿你再带我。”他手一挥,玄天鬼赤随即自炎海而出,慕容适拉上钟神秀,道:“跟我来。”
飞过一片海域后,两人便改变了飞行方式。慕容适踏上飞凉剑,站在钟神秀的身后,熟悉的气息让人安心,他不知不觉间靠上了前方那人的背,开始犯迷糊。感觉到背上的重量,钟神秀忍不住回眸一瞥,勾了勾嘴角,他加固了周身的灵力,十分稳当地继续御剑前行。
慕容适料想得没错,在沈谦冲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有人想耍手段也赢不了他,最终他打败孙耐民,在试剑大会中夺得魁首。而且他的聘礼一出,其对金思思的情谊不言自明,在场者无人反对这门亲事。
金惟义早先就定下了不管姓名身份,在试剑大会拔得头筹者就是望剑山庄女婿的规则,并且即日成婚。他对孙耐民能成为他女婿一事胸有成竹,却没料到杀出一个沈谦冲来。沈谦冲虽出身寒门,却是惊鸿剑派的内门弟子,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走到至今,不可谓不才俊。除了出身不行,金惟义挑不出错处,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沈谦冲做女婿不好,而是这场昭告天下的试剑大会本就是个幌子,他不过是想用联姻搭上叶澹然这根线,又不至于得罪毕有辞,可现在无法收场了。自己说出的话、定下的规则怎么能说不算数就不算数,是以,金惟义只能强颜欢笑地接受众人的道贺和祝福,实则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破坏这场婚礼。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金惟义为联姻做了充足准备确保万无一失,以至于如今这场婚礼如同覆水难收。
望剑山庄贴红挂喜,大摆筵席,一对新人在万众瞩目中并肩走过红毯,一拜告宾客,二拜谢高堂,可就在司仪高声喊着“夫妻对拜——”之时,婚礼仪式被一道声音突兀地打断。
“思思她不能嫁!”
所有人都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孙耐民在红毯间站定,又顶着众人的视线缓步走到这对新人面前,他凝视着金思思,郑重道:“思思,他只有一天寿命了,你嫁给他是不会幸福的。”
金思思闻言脸色一白,她努力镇静下来,不让自己失态,“这位壮士若是不想祝福我们,可以直接离开。”说完,她又对司仪道:“继续吧,别耽误了时辰。”
孙耐民不走亦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金思思。
金思思表面镇静,实则心中早已六神无主,见司仪还杵着没有动作,她又急着大喊一声,“仪式继续呀!”她和沈谦冲只差夫妻对拜就能礼成,只差一拜。
她装作无事发生,只想完成仪式,可方才的变故哪里还能让金惟义坐得住,他站起来急切地问孙耐民道:“孙贤侄,你方才说的还有一日性命是怎么回事?”
金思思快急哭了,她拉了拉沈谦冲,但后者僵着身体垂眸不敢看她。
孙耐民在金惟义的再三询问下终于道出实情,“沈谦冲身中奇毒,无药可治,所以服用了七日散续七日性命。”
此话一出,宾客哗然。
金思思不愿众人对沈谦冲有误解,急忙解释:“他是为了帮我寻药才中的毒。”可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妥,这么说算是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