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要怨更该怨丧尽天良的歹人。”连旗说归说,脑中转了一回,也就想明白了,“我同赫连昭努力说说,能说服一个是一个吧…”
眼下并无战事,连旗和元英除了营中操练,一得空便往安州刺史府跑,为了静月庵一案奔波,来回查阅卷宗,沈应心中感激,“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几人,今上交代的差事,多亏你们一起忙活…待此事了结,我定具表上奏,为你们请功。”
“有没有功劳不打紧,静月庵一案事关围城,身为神武军一员责无旁贷,反正我俩不累,精神着呢!”
他这会儿姿态潇洒得很,沈应打趣道,“不嫌查案累了?罚你再看一遍顾家的卷宗。”不知是谁看一纸书文,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
话说得太满,连旗苦着脸,轻轻往脸上扇了一记,“让你口快…没个把门的”
怨不得陆遐会发笑,沈应一时掌不住,也笑了。
秋末临近冬初的时分,并非满月,天际洒落的月色透着丝丝缕缕凄清之意,每当遥望霜华,沈应总想起月色下静持冷凝的姑娘。
…想问问她的伤势如何,也想告知赫连昭处的进展。
她先前担忧求子妇人的遭遇,果然不是没由来的。
暗道里遇害之人遭遇已然如此,若当真往下揭露静月庵一案,只怕她担忧之事无可避免…
沈应既叹且惊,心里对陆遐越发敬服了。
那姑娘心思细腻,事事想在他前头。
思及此处,他不止一次叹息,姚凛让仆役记下的书文,太简陋了。
虽然回了安州驻地,人在刺史府相隔不远,他却不好频频出现在小院…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允陆遐旧友来此、养伤已是破例,万一关心太过,再不允姚凛监看几人,只怕她处境更艰难…
原想她之伤病有人医治,怎知现如今倒比端州时更疏远了。
不知元英今日去,可有进展…
心里记挂此事,沈应欲往更楼寻元英,淡薄月色下有军士快步,见两人露出喜色,“将军、连副将,你们在此处,可找到你们了!”
难道又出事了?!两人一惊,忙迎上前去,“出了何事?”
许是寻了许久来回不见人影,来人额头满是汗,“刺…刺史府派人急寻,说是…说是将军故旧来访!正在刺史府前相候,请您速去!”
闻言连旗讶然挑眉,“安州这地儿…谁会来寻?伯父他们远在京城…没听说有人要来呀…”
连旗说的正是沈应心中所想,他之故旧,除却随父亲战死的叔伯,只有舅舅等人,他哪里来的故旧,总不能是书院里的人…
不对、书院?!
被心底猜想一惊,沈应示意连旗跟上,“在端州时我曾去信书院,候了许久没有回音,难道有着落了?快!宁知你随我来!”
“那敢情好!”连旗大喜,笑咧出一口白牙,“来得正是时候,我许久未见白鹿先生了,你别说我还怪想念的!”
两人撩衣疾步,脚下不停,直奔刺史府正门而去。
一路无话,眼看刺史府在即,远远望见只得半扇的红漆大门,连旗伸长了脖子张望,“奇了怪了,怎么不见白鹿先生?”
刺史府门前清彻。
萧瑟秋风里立着一锦衣公子,玉冠束发,正抬首端详匾额。
公子眉目生得雍容华贵,不语自有一股清风明月般的孤高,他看得沈应二人走来,唇弧稍扬,俊雅眉峰走势淡去秋冷霜色,让人如沐春风,与先前所觉孤冷判若两人。
看身姿容色却非白鹿先生,这清贵无双的公子是谁?为何道是他故旧?
“阁下何人?”
沈应心中惊疑不定,清贵公子任两人打量,并不着恼,沈应要出口再相询,却见连旗狐疑盯了几息,恍然大悟似地一拍后脑勺,抱拳小心翼翼地问道,“莫非…清源书院云秀先生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