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舟桓招呼起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子:“雪鸿,你先在留在这里等一下,我们上山拿些东西。”
被叫‘雪鸿’的黑衣女子拱手道:“是。”
即刻二人便回了山,他们收拾的很快,最重要的就是要带余下的四把剑。
江湖也有剑客背后背着三四把剑,可这种人通常很惹眼。
看着傅舟桓抱着那几把剑的样子,舜华颇为头疼,剑是越找越多了,怎么带是个问题。
“傅舟桓,你灵魂上记忆没告诉你怎么藏剑吗?”
隐于却邪,几月都没现过身柳芩元突然歪站在门边,冷然开口。
“藏剑?”傅舟桓不解道,“沉蝓和江乏也没提过什么藏剑啊。”
“哦,那就是因为你灵力控制的不行,也藏不了这种古剑,所以才没告诉你。”柳芩元一步跨过来,将手置于半空,一道暗紫色的祈萦绕于六把剑的剑身之上,剑抖了抖身,各自缩成了一个如挂件般小剑。
傅舟桓惊讶地睁大了眼,将一柄剑拿在手心里看了看:“可这要怎么恢复原样?”
“你把......”柳芩元刚开口便止了下来,他看了眼舜华,又道,“傅舟桓,你的魂和我有契,往剑身注入灵力即可。”
从酆都出来后,眼前二人的情况柳芩元都知道,在舜华面前,他也不想提‘灵力’二字。
舜华神色如常,拿了跟绳子便将剑从挂穗的小孔穿了起来,给了傅舟桓:“那就由你来保管吧。”
傅舟桓迟疑了一瞬,接了过来,舜华今日将剑尽数交给他,竟已是完全信任他了。
就此下山,这一来二往便至下午,他们相对而坐,由雪鸿驾车带他们去往城中。
雪花簌簌地落下,常乐镇离洛京城还是有些距离的,冬天的夜黑的很快,待到到城们的时已经完全黑透了,但洛京城依旧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各个店面都人满为患。
马车上配着茶点,舜华掀开了车帘,同傅舟桓一起吃上了些许,外面街上有杂耍戏火的人,还有不少男男女女鱼贯而行,好不热闹,城中有一条长长的护城河,满河放着愿灯。
傅舟桓提议道:“阿槿,要逛逛灯市吗?今天是洛京城最热闹的一天呢。”
“不了。”欣赏着这人间盛世,舜华忽而叹道,“傅舟桓,一直以来,你待我如此好,是因为前世的记忆吗?”
“啊?倒也不是。”她冷不丁地问起这个,一说起前世的记忆,傅舟桓总会变得有些局促,“其实最开始沉蝓让我去找你时,我还挺排斥的。但见到你后,我觉得你很好,阿槿,真的很好。”
被傅家关在地牢后,前世那些梦境在傅舟桓的脑中交替地更厉害了,他性情开始变得暴躁疯狂。直至一天夜里,沉喻出现在了关押他的地牢之中,静静地看着他,问他要不要跟她走,带他去找梦里的那个人。
那时傅舟桓只想尽快离开傅家,对素未谋面的舜华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嘴上说着好。
终于有一日,在同沉蝓的帮助下,他寻得机会逃出傅家。
后来沉蝓制定了一个计划,要带舜华离开蛊司,刚开始的傅舟桓是拒绝的,但沉蝓每天都念叨着,那时傅舟桓烦不胜烦,终有一天还是同意了,心想着见见也好,见了,或许就不会做梦了。
傅舟桓在去白云山之前,在路上一直很忐忑,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那些梦境,甚至再初见舜华时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可当舜华毫不犹豫跟着他跳入了玉霜家的潭中,帷帽掉落后露出真容,他的脑袋变得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第一次有人这么奋不顾身地来救他,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确定这份悸动是源自于自己的,和前世没有任何关系。
看了半晌外面熙来攘往,一片繁华的人间烟火,舜华回头问:“傅舟桓,如果你想要的东西只是暂时拥有,日后失去,你会悲吗?会悔吗?”
“失去?”舜华说的意味不明,但傅舟桓断然道,“身无寸缕来到这个世上,无论拥有了什么都是赚到了,我只会庆幸自己没有错过。”
傅舟桓这句话让舜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一直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知道有些话该怎么说,就像虎子爹娘,又如街上一同往河里放下愿灯的男女。”
苗家长成的女儿都敢爱敢恨,舜华也不例外,或许只是因色而惑,她也对这个俊俏的少年动过心,她不喜欢那种暧昧不明的关系,有些煎熬。
舜华掀起轻纱,定定地看着傅舟桓,认真地说道:“我们都是孤苦之人,从前没有家人,或许可以在一起试试看,成为能彼此依靠的家人,但也许没有将来,你愿意吗?”
渐渐地,马车远离了闹市,停靠在一所挂着灯笼,位置有些隐秘的宅门前。
宅子正门大敞,几个奴仆正扫着门前雪。雪鸿下了马车,然后立于一旁,没有催促车厢中的人。
傅舟桓迟迟不语,他以纱遮面,舜华看不见他的表情。
舜华以为一直以来是自己会错了意,又放下了轻纱,站起身来就要下马车:“也罢,就当我没说过吧。”
“那不成,我当然愿意,说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傅舟桓的心脏快速地跃动着,连忙拽回她,“我从来没有像今夜这般高兴过,只是没想到你会说起这个,一时大喜过望,失了言语。”
“那走吧,就此说定。”舜华低垂着眉眼,顺势拉过了他的手。
情事从舜华口中说出竟像是严肃的正事,毫不拖泥带水。傅舟桓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庆幸,庆幸她原是将自己放在了心上的。
就在此时,一声炮火声响彻云霄,天上升起漫天的琳琅烟火,庆贺着新的一年和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