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明突如其来的煽情可笑又多余，他们的关系早已不死不休。

玉霜和松明的仇要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舜华也没心思管寂明的死活了，她一声令下，命夙灵蝶扑上去蚕食寂明的肉块，然后目光沉沉地看着鬼魂一个接一个飞入棺中，思忖了片刻。

有了这副仙躯她也不是能呼风唤雨的神仙，但她可不可以拼一把，用请仙之术将仙人的力量完全附在身上，然后拦下这些魂魄，打破这个结界？

想到这个，舜华也不管那么多了，干脆利落地咬破手指，目光坚毅地朝天大喝了一声：“请仙！”

话音刚落，一道亮白的雷穿过结界，直直地劈在了她的身上，瞬间让她的身上笼罩了一层冷冽的白光，她没有迟疑，翻身一跃，无视了铺天盖地的鬼魂，脚尖轻轻点地，落在了棺材上，面不改色地屹立于鬼潮之中。

白光中的少女身上多了几分不似凡间中人的神性，她决绝的模样让嵇月看愣了神。

那姑娘难道还真想拦下这些鬼魂吗？庄冥替她擦了把汗，颤巍巍道：“我也知道佘神有位无上仙君，要我说这架势哪里像召的是仙君？分明召的是酆都十八层地狱最厉的阴鬼。”

“弹指间就能让世间万物生机尽失，酆都可没有那么厉的鬼。”窈娘的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她漠然地走出几步，往地上的霍雪迟踹去，“生死轮回之道怎么交给了你这个没用的臭小子？”

踹归踹，窈娘没舍得对自己口中的臭小子下狠劲。

许棠洲不明白：“他如此没用，你们酆都的鬼也没想换个城主把他给替了？”

窈娘沉默了，霍雪迟虽然没用，但也是古往今来最良善的酆都之主，若是真要换个城主，她竟想不到还能换谁。

而且，前不久的酆都便换了傅桐来接管，可结果如何？

酆都遭此大难，依然没有神明没有降世，但那些和傅桐一起的老鬼身上又多了几道沉重的枷锁，身上所刻的役期又长了几百年。

“余窈！”

几道几个熟悉的身影也随着那些魂从结界的八方飘来，重重地落在山顶。

“那是，阿姐的师父......”

还不等窈娘看清来着何人，猎猎狂风又传来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声音。

满脸鬼纹，身着雀翎青衣的女子怔怔地看着棺材前的人，诧异道：“怎么会还活着？”

窈娘神色一凝，这女子分明是化作了人形的阮青，刚才唤她名字的则是孟婆。

十殿阎罗和判官阴差们一头雾水地齐聚于此，各自还不来及和同僚打声招呼，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霍雪迟身上承载着死亡和轮回，只要有霍雪迟在，嵇月施展之术才能让万物顷刻生机尽失，让魂魄悉数聚集于此。

这场浩劫，酆都也无法幸免。

与此同时，远在中原的洛京城也一片混乱，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街上到处为救人而来的修士，他们上蹿下跳，对那些如泥鳅般从手中滑走的魂魄无可奈何。

城中百姓一个接一个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敬王府中也是一片狼藉，四处都是没了声息的奴仆和侍卫。

萧翎蹲着身，用食指探着一个侍女的鼻口，然后整个人弹射跳起，指着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的天，她死了！皇叔，她死了！”

“已经开始了。”萧闻昭对那些人的轰然倒地无动于衷，缓缓跨步在王府的长廊上，“佘神那个在千年孤寂中疯魔的祖师，古老的大能，会以毕生修为抽出世人的魂魄，直到她复活为止。”

“复活？难道和槿姑娘有关？”萧翎听得云里雾里的，有些担忧地看着萧闻昭，“皇叔，你口中的那个大能也会抽走我们的魂吗？圣上会死吗？皇叔，会死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萧闻昭的脚步顿了顿，他手指按在腰间的龙纹剑上，终于转头看了眼满院死人：“我也不知道，死就死吧，死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孤寂的王府里仿佛成了乱葬岗的一角，当最后一缕阳晖落下后，独留萧闻昭的一袭红衣尽风华。

自萧闻昭发烧转醒后，他人就变了，说话也变得很奇怪，这些死去百姓是皇室的子民，从前爱民如子的他难道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的死活了吗？

萧翎抿了抿唇，不明白他为什么能把生死说得那么坦然，也不明白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王府里没了可用之人，萧翎只能拿了长弓，亲自套车驾马，听从萧闻昭的安排直奔仙盛皇陵而去。

奇怪的是，四面八方而来的魂魄和他们方向是一样的，它们朝着一个地方涌去。

一路上，街头小巷间尸横遍野，不少修士在拼尽全力与一股无形的力量对抗，争夺着百姓的魂魄。

看着这一切，萧翎眼睛有些发涩，心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悲凉，不由出声道：“为了复活一个人竟然要死那么多人，值得吗？”

这死去的人大多数都是淳朴良善之人，有是在努力生活的百姓，有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义士，有是修真名门的天之骄子。

“那凭什么要为了救天下万人又要牺牲一人呢？被牺牲之人也有爱人，爱她的人也不希望她死。”马车里传来了萧闻昭的反问。

萧翎沉默了，的确，没有谁是应该牺牲的，很多事都由人的欲念而起。

活在世上的生灵都有欲望，那是本能，也是本性，欲会生出爱恨嗔痴，世间才有了颜色，但欲一旦超过了自身，就会痛苦，转而生怨，所以才有知足常乐一说。

战乱，是为了夺取拥有富庶的资源领土，也为了有更多的奴隶、臣服者；仙盛修道的浪潮引来了灭世之灾，是人们为了长生得道。

千年前佘神山的沧螭仙君，她也有家人、爱人，她至纯至善，近乎可以是说是个完美到极致的仙人，可为了抚平苍生闯下祸事，她献祭了自己，可这一切本不该发生，她也不该死。

若上位者和人民的欲望浅尝辄止，共同建设一个安居乐业、大同的天下，人世间便了成世外桃源，也不会有这些冤孽旧账了吧。

萧翎有些苦涩地勾起唇角，天下大同，她的想法无异于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