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忘珏拍了拍他的肩,又连拍了几下他的胳膊:“相信你可以胜任。”
武杞杞满心滚热,转头朝殷漱里去,只一把将她抱住:“仙子姐姐,我感觉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殷漱被他撞得往后微微一仰,却没有推开他,只垂着眼帘,望着伏在自己肩头那颗大头,半晌,轻轻“嗯”了一声,又说着:“你还是叫我殷漱吧!”
殷漱同武杞杞走在投宿的街上,武杞杞还在念叨新构履艺展的事,殷漱有一搭没一搭应着,脚步却一滞。
见街角树根蹲着一团雪白的东西。
那东西听见动静,耳朵抖了抖,抬起一双眼瞳。
殷漱快步上前,那白狮子已扑进她怀里,头往她颈窝里乱拱,尾巴一甩。
武杞杞凑过来,伸手摸了摸狮子的背毛:“好,好漂亮,殷漱你养的?”
“嗯。”殷漱搂着狮子,揉了揉它两只厚实的耳朵,“才跟了我,叫照夜”
武杞杞眼睛发亮:“它真好看。”
白狮子偏头看武杞杞一眼,拿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武杞杞差点摸着狮耳,照夜差点蹦起来。
当时投宿的客栈不大,后边一个小院落,殷漱住了东厢,武杞杞住西厢武,硬是抓了照夜蜷在床边。
这不入夜了,院里安静来,窗纸透进薄薄的梢头。
殷漱睡不着,将龙息索纵横绷在木框上,躺上去微微下陷,窗外稍有异动,丝线会传至指尖。她侧卧着,背对窗子,像是沉入思索似的。怀里掏出小白蛛轻点里面的息,背甲流动的星河随之闪着银光,条条星河指向越发清晰,赤坤、三骇、兑沣、钩絜、四艮、汸乾、震卯、渃巽、坎老、黑离。这些都在提醒她,她所施加的禁制依然有效。种子已经结实紧密,正等待着播种入土。
极轻极轻的一声,窗栓被人从外面挑开了。
殷漱眼皮未动,手指却悄悄搭上一根绳。那翻窗的动作利落异常,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来人是个行家,脚掌先着地,重心压得极低。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想不开的贼,才会来偷她这样的,她浑身最值钱的不过是腰间一把结音锤。
闯入者进了房,直奔墙角那只罍而去。
殷漱阖着眼,耳朵却将每一步都听得分明,步幅均匀,目标明确,显然早就知道罍在哪里。她心里微微一动:莫非是来寻金子的?可她的罍里除了碗盆,连铜板都没半些个儿。正想着,听见一声极轻微的磕碰,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进罍底似的。来人放妥东西,直起身,竟没有翻找别处,转身往窗边走。
殷漱睁眼,无声无息从索上坐了起来。她没有惊动对方,跟着那道黑影出了窗。
夜风凉凉拂着面皮,那黑影在前头走得极快,翻院墙头,人生地不熟如同闯入陌生禁地。
殷漱跟到厨房外住脚,见那黑影推门进去了。悄悄凑到门缝边一看,那黑影正站在灶台前,对着一排大小炖锅发呆。片刻后,他揭开一只砂盖子,凑着锅沿往嘴里倒。
然后整个顿住了。
殷漱听见“咕咚”一声,那黑影放锅,踉跄步子来,一头栽倒在地。
她推门进去,摸到灶台上的火折子,吹亮了油烛。
黄光下的地上躺着个少年,面容尚带稚气,嘴角沾着汤汁,表情涨得通红,只手还捂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了似的。当然,她认出那张面庞,从水缸里舀瓢凉水,慢慢朝他面颊浇了些来。
少年猛咳了几声,眼睛一睁:“……辣。”
正是满天胜。殷漱活了几千年里,为数不多能称得上“老友”的人之一。她抱着胳膊蹲来,带着些无奈:“你大半夜翻我窗就往我罍里放东西么?放完了还要顺道喝厨房的剩汤,积食了吧?”
满天胜还在地上咳,眼泪都呛出来:“这里的汤怎么搁那么多辣椒……”
“那是过夜的炖肉的底汤,本来就熬了干椒。”
满天胜噎住了,半晌才撑起身子,揉着喉咙嘟囔:“我赶了些路,热食没沾,闻着香就……没忍住。”
殷漱揉了揉耳朵,只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走,回我屋说。”
回到东厢,殷漱吹亮烛台,转身打开那只罍。
满当当一罍金靴子,小巧精致,靴筒上錾着细密的金纹,火光一照,满间生辉,转向满天胜问:“你真打算送我了?”
满天胜盘腿坐在地上理壮:“嗯,我靴子多得穿不完,听说你也喜欢攒靴子。”
殷漱已经猜到了,想来自己上次顺手一绒蒿挡断他的危险,他欠自己个人情罢了,“我不要,”将罍盖合来,“你拿回去。”
满天胜仰着脸:“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拿的道理。”
殷漱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叩音,伴着武杞杞小心翼翼询问:“殷漱,我听见动静……你没事吧?”
殷漱开了门,武杞杞披着外衫站着,探头看见里面的满天胜,吓了一跳:“这……这位是?”
“我一个老熟友,”殷漱侧身让开,“满天胜。”
武杞杞看看满天胜,又看看那金灿灿的靴子,结结巴巴:“满,满天胜,你这靴子真漂亮啊,”他眼睛黏着金靴,舍不得挪开。
当时照夜从武杞杞身侧钻进来,径直拿头拱了拱罍壁,竟像在催促满天胜把金靴拿走,动作里带着些罕见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