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坂第二中学的门前空荡荡,校内的学生们皆被喝令远离街外。
比起上一次的骚动,这回的寂静更加纵容死亡。
继学生坠楼案后,这一处街道再次被警察围拢起来。
诸伏警官匆匆赶到的时候,尸体暂时还没被移走。站在巷口的是大和敢助,看到他,紧锁的眉心才将将散开,轻微一点头。
“你来看吧。”
他单手支起封锁线的一边,让诸伏高明进去;同时无声挥手赶了赶,叫旁边的现场人员先等一等,留给诸伏观察第一现场的时间。
诸伏默不作声地踏进去,谨慎地避开地上洇开的暗红血迹。那具尸体像是一只瘪了气的大口袋,柔和地匍伏在地上,不均匀地被染成泥地一样的猩红色。
或者应该说,是他染红了身下的小路,血迹仅余形状,在砖缝中铺就歪曲的纹路。
“……没有符合这样出血量的创口。”
大和瞅着诸伏,适时说道。这会儿诸伏正蹲身,动作极轻地掀开那张红色的衣服。
第一批赶到的警员,已对尸首进行过初步的检查。他身体呈现出异常的失血状态,却没有大的伤口。此情况和须坂二中案的受害学生微妙地接近。
诸伏沉吟点一点头。但他没有停手,依旧快速而仔细地检查过一遍尸首的情况。胸腔偏下的衣物内,血印似乎比其他处更濡湿;但的确没有伤口。
亦或者……这血迹本就不依赖伤口。
“从他身上,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没有。”大和警官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手机,车锁钥匙,学校的临时工牌。别的什么都没有。手机不知道能不能修好,采完样本,就拿去技术科。”
说话间,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转向地上的尸体。
「沼田直树」这个名字,在大和警官的记忆里,还残存一丝细微的戒备。上回调查坠亡的学生小椿的时候,他注意到这名清洁工,两次在他们周围奇怪地徘徊。
但无论他是谁,是校园案的嫌犯与否,线索已经断了。
大和警官注视着侧贴在地上的那片头颅。两处空荡荡的眼眶里没了眼球,皮肤因为失血而干竭地青黑;几乎难以联想,这是那张曾露出可疑微笑的娃娃脸。
“——这回出手的,是同一伙吗?”他自言自语似地问道。
此人死去的那么悄无声息,如同一片掉队的落叶那样。
大和挪挪脚。
叶的影往前延伸,重新融入泥土。看这滩血迹看得久了,脚底也生出阴冷的错觉。
他再度审视完尸体,后撤一步。等候的拍照人员沉默地围了上去。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没有扭头,娴熟地向侧后方的友人发问。
“所以,看出什么了?”
诸伏高明落后于他半步,神情依旧专注,小心地弯腰凝视着尸体。直到记录人员的身影从他眼帘前闪了过去,他才直起身。
大和警官同他一同向巷口走去。等他回神,好心地接着问:“还是说,这其中有我不能知道的?”
诸伏高明站住脚,轻微地一怔。“怎么会。”他笑道。
但大和熟悉他的表情,不吃这种客气的搪塞,忍不住送他一声冷哼。
“你是牛吗?用鼻子喷气。”诸伏高明抱手瞧着他,同样没被他的脾气震慑。“好了,这案子不是你的吗?当然不会有你不能知道的情报。”
“那可不一定。”大和转过脸去。
说罢,他停了停,没叫这宽松的气氛维持太久。
“我看过小信和的报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别忘了,当初查水田的时候,你们是找我帮的忙。”
小信和的报告。诸伏高明意识到了他话语的含义,抬起头。
他明白,大和敢助已经猜想出这一回,他接到这次案情赶来的缘故。
“之前你们和那警探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大和与不作声的好友对视,再次轻微地冷嗤,“专案组的大人们怎么有空,天天追着你的案子跑?
“现在我知道了。这些人向来不干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不会热心地单纯当个帮手。”
“你这次过来,显然也是为了——”
——小信和案。
“……”
诸伏高明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答话。大和敢助的目光追随着他,像聚光灯一样将他锁定在问答台上。
“是的。”他低声说,“敢助。这两起案子有奇怪的相似,那可能并不是一起孤案。”
尽管首要证据显示,这是一起须坂二中案的后续关联事件。
然而,诸伏高明却觉出不止如此。他今天专程从小信和那边赶过来,正是因为他们从最初现场的描述中、捕到了另一点值得在意的信息。
“抱歉。”诸伏承认道,“我当然会与你同步信息。”
跟小信和町的那次比起来,这处小巷里的现场处理得干脆利落,犯案者想必是个远比上回专业的熟手。
如今他们脚下的这副场景,不再有潦草的作案痕迹,也看不见以往情绪化的成分。但有一点依然明显:这是复仇。
“关于由犯罪现场判断的类型,警探以往也说过。”
诸伏高明说道,“放血——尽管不知用什么手段,挖去或用化学品毁掉眼睛,这种极端特点,趋近复仇型犯罪的特征。”
“出于宗教、狂信,或者,出于报复。”
“他们在向什么报复?”
“我是说凶手,”大和敢助道,“他们为什么要报复?条件又是什么?”
大和提出疑问,从一开始的木村凉真、到这次的沼田直树,一个是从京都过来、回从没到过的老家旅游的学生,一个是老实在学校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当然,从上次学生坠楼的出警经历来看,至少大和认为,‘老实’的清洁工不见得老实。那么另一边时隔多年回乡来的学生,又是否那么单纯呢?
但除了纸面的记录,和水田混乱的供述,更纯粹的真相他们已无从得知。
“这两人做了什么,以至于招来了这样的残忍处理?”
诸伏也不知道。
迷雾之中,线索如同蛛网,看似随手可得;但他们但凡踏重一点脚步,眼前的蛛丝就轻飘飘地被碾断了。
太多断线的线索、强行拼合的步骤。他们的拼图显然才拼了一半。
沼田直树的尸体从他们面前无声地经过。侦查人员完成对现场的记录,开始由将被害者的尸体小心翼翼地转移,送进黑色的厢式车里去。
担架经过的一瞬,诸伏高明最后近距离地与那尸体对视。
他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溶解,裸露的头骨呈一片浑然的漆黑,仿佛那里本来就没长眼睛。
诸伏高明盯着那处凹陷出了会儿神。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忽而皱眉。
大和端详着沉思的高明,撇了撇嘴没打扰,依旧对那个专案组的情报遮掩有些不满。这对万事皆三缄其口的作风,叫他想起那日在操场上见到的,那个灰眼睛的警探。
然而很快,随着记录人员的走动和工作的影响,他的心神却又不自觉回到了现场来。
……或是太过在意,他这次感觉到一点异样。
那些人抬着尸体走过。日头影子倾斜,落在血红的地面上,摇晃出如水般的重重倒影。那血泊也跟随上去,仿佛被抬架子的人踩在脚底,叫大和敢助不住皱眉。
他跟着视线的角度,转过身去,脚下传来一点黏腻的声音。
那是之前沾的血。他自然地想。
大和不再能忍受这股湿冷,脚底粘住的血如泥浆;不对。大和敢助警醒过来:他刚才从未踩上过现场的血迹。
冷气顺着裤缝往上爬。大和低头一看——
血泊无声无息蔓延出一根血管,沿地面向巷口伸展,已经舔到他的鞋尖。
“当心……!”
是诸伏的声音。他狐疑地退后一步,被异常的大力拽住了胳膊。
大和敢助骤然惊醒。他才发现,自己险些退到了车道上。是诸伏努力把他拽住了,身子往人行道边一张,被他扯了个趔趄。
大和诧异地环顾四周。没有别人有异常:这回中招的是他自己。
躺在那里的那湾血迹,仿佛在向他们耀武扬威。
那血迹没移动半步,把他逼退了的显然另有其物。始作俑者正在这段小巷里发酵:空气中有尖针一样细锐的物体,可以钻透任何一丝动摇的缝隙。
大和晚了一拍,才响应到自己急速的心跳。他本应该能发觉的:负责侦察的感官刚才被奇怪地蒙蔽住了。
诸伏关心地扶着他的胳膊,克制地微微收拢,像是在引导应激的大型生物。
诸伏问他:“你没事吧。刚才怎么了?”
大和缓过神来,其他人包括诸伏,似乎都没受影响。他牙齿一合,猛地一咬舌尖,疼痛裹挟着神经清醒过来。
“没事。”他摇摇头。
大和敢助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刚刚自己感觉到的异常。他想起自己手下的那个组员,前几天同样在须坂二中的状况,低头朝自己的手臂看了看:
还好。除了竖立的寒毛,没有其他多余的古怪。
“没事的。你刚才只是……”诸伏安慰他,“看着有点走神。”
大和收敛了神色,按下追究这份异常的念头。尽管侦查的冲动依然在诱惑他下潜,但他心中知道,再往前可能就难回头了。
但大和无法停止想。
他只能转移思考。幸而沼田的脸打败了血泊,那双不存在的眼睛在他面前挥之不去。
此次凶案现场呈现的标记之一,正是死者被挖去了双眼,和小信和案的死者一样。
“我想到了,”大和敢助冷不丁地说。
两桩迥然相异的案件,受害人显而易见的连接点,即是眼睛。
“挖去眼睛是惩戒。”
在对两者遇害共同的归因之中,有一个答案就在眼前——
“他们看到了什么。”
高明抬起眼。恍然间他与大和对视,陷入一阵无从反驳的沉默。
这段逻辑似乎说得通。他们几乎被自己完全说服了。
但是……
“那血液呢?是什么造成了大量失血?”
——如果剜去眼睛,是对看到什么的报复;那被害者失血这一点,他们还说不清动机、条件是什么。
在须坂二中的两起案件间,连接沼田、小椿的那条线,他们似乎错过了某种关键。而这种关键,随着沼田直树的死……又在他们的眼前逐渐走远。
“真是的。”大和警官绷着脸,牙关冷硬地鼓动,“如果我——”
“敢助,「忿速,可侮也。*」愤怒急躁,敌人则侮而败之。”诸伏高明说,“若是叫怒火左右,不仅难以成功,还容易栽入更大的圈套。”
他喃喃道,既对友人、也是自语:
“别急切;急躁令人心盲。这些所有牵扯的案子,我们一定会查明……”
当然。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不能容忍。
这样的犯罪,这样对尸体亵渎的处理,把人如同物件一样沥水然后拆卸。究竟是什么人或势力、或任何东西做出这样的事,他势必要追究到底。
=
现场勘查结束了。大和不再忍耐现场浑浊的空气,从那条小巷里彻底地走了出来。
他们将会排查沼田直树开始出现在须坂二中的时间点,以求查明沼田直树和前几天发生的学生坠楼案,有无更深切的关系。
不去干扰后续人员的忙碌,两位警官的影子与小巷相背,到了远离现场的位置。
破旧的街道里,警车的闪灯拦出一片空档,将斜阳的余晖分成红蓝两色。
站在街口的另一边,大和回望那道被黄线锁住的小巷。过了半晌,他才忽然开口问道:
“……神户警视那边,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自上次对外发布的公告后,神户警视大多的奔波,似乎就投入到维系他们的谎言上。
而阴差阳错,那个「集团犯罪」的借口越鼓越大,荒谬地冲破虚无走向现实。
大和敢助这么问,视线却全然锁在诸伏的脸上。
诸伏被动承受着这道重量。他侧过脸;而那目光仍然烫得像在拷问,等待他的回答。
他静默听着大和的陈述:
“这两天,局里都在说,神户和警视厅来支援的公安,掀出了一起武器走私案。”
随着敢助的话语,诸伏无言地回顾这片街道。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很难想象,这校园内外,仅在一周内就两度承载了凶案现场;
——就像他们也很难想象,有一伙胆大包天的武装分子,在离市中不远的山脚下与公安交了火,就在雾织山的另一侧,就在离警务站近得几乎听得见枪响的地方。
“与公安碰上的一开始那伙人,其中一人使用了警用手枪。”
“在公安排查的西北山脉附近,他们与一小股出山的武装分子撞了个正着。第二回是那帮公安主动追过去,结果截获了其他两厢‘海货’,本部的流言都传翻了天。”
“这还不止。后面经现场勘查,对遗留的痕迹、弹道及弹壳进行检验后,他们才确认了,这很可能就是长野流出去的手枪。”
长野本部的内部被指有成员走私手枪。而作为长野搜查课的老牌大将的竹田组,一开始被调去与公安配合,却‘意外’地疑似查到了自己的头上。
“神户引来公安这群啄木鸟……是为了本部的蛀虫。”大和笃定地说道。
在那之后,竹田组更加微妙地暂时保持沉默。他们停止配合公安的行动,似乎只是在用不合作做抵抗,和调查的公安暗中对峙:
等待被挖掘出那个足以将他们作板上钉的证据——或者,静候翻盘的契机。
但大和警官的注视,越过雾气的迷障,已然投去了更深的方向。
“神户拿着幌子,招公安的援手过来,是要查竹田组。你们又要查什么呢?”
诸伏一怔。大和针刺似地对他说:
“我看你们那专案组的警探,也不像是个会向地方官投诚的家伙。他借了神户搭的戏台,肯定有他自己的戏要唱。”
诚然,高桥廉不用向他们的长官投诚。因为——
诸伏高明想到神户从见到高桥廉的第一面,就表现出来的古怪的热情。原来当初,警视如此地强调「集团犯罪」,是期望借着这警探的身份,把水搅浑,以便顺理成章地吸引外援,把叛徒的尾巴揪出来。
“他站在台上,不惜被溅一身警署内斗的脏水,是说好让神户交换什么呢?”
此问正是关键。神户警视为他们编织的说辞,在诸伏脑海中回响——集团犯罪,山里的黑工厂,还有那些失踪案。这些线索串在了一起,但是……
“你们专案组又为什么卷进来蹚这浑水呢?”
诸伏幡然回想起,那天在医院的时候,高桥警探对他的答复。
「只要他们来」,他说。
这就是他们的交叉点。他们合起来去借这一股外力——神户想要外力来帮他捉住屋子里的鬼;而警探只需要他们作为纸糊的炮架,出现在合适的地点和时间。
至少曾经,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警探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可是……
“可是。如果——那不只是借口,不只是神户警视营造的假象。”
大和警官转过身来,正视着诸伏:“尽管这其中种种,让我不禁想:那个制造了那么多起失踪案的犯罪团伙,它真的存在吗?”
没等诸伏高明答话,他就自顾自地继续了下去:
“我认为不。可这如果只是个编出来的谎言,它会值得你们这么大费周折吗?”
“还是说山里……”他的嗓音沉下去,“确有另一个黑工厂。”
诸伏高明转过脸,沉默地看着大和。对方不像是在提出问题,语气近乎确定;只是眼神里,仍透出一丝寻求答案的暗光。
“敢助。”诸伏劝他,“你有追凶的实力,这点我从不怀疑。”
“但除了这案子之外,有些旁的枝节,只能归专案组的人管,你最好不要调查。”
“怎么?我们的孔明什么时候会说这样的丧气话了。”
一见高明那不自觉锁起的眉头,大和警官反而笑了起来,打趣道。
透过表面的劝告,大和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份真切——
友人言语下对他的担忧,正如他关切对方的安危一样。这一点,倒是叫他奇怪地冷静下来。
诸伏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山里的确有其他情况。但具体是什么,我们不知道。……都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大和深深地盯了对方一眼。他没有就此放弃,而是闲聊似地谈起之前的另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你们说是聘自格莱德的工人?”
大和忽而调转了话头,提到当初受高明所托,从雾织山里救下来的那个人。
那人经医院救治醒来后,便一直神志不清——除了对「格莱德」、和「泥土、雨水」之类特定的词有反应之外,几乎对任何刺激都无反馈。
从一开始,他们就只知道这是格莱德的工人。而这个信息,是诸伏高明从高桥警探那里「得知」的。
他问诸伏,此人是否与山里真正的‘黑工厂’有关。——毕竟他自己实际已经在调查了。
“格莱德根本没有在山里建过工厂。”
如果目前所有的记录属实的话。如果不是,那就是格莱德有问题。
“莫名出现的失踪者,小信和的木村案。这两件事的连接点,在「山里」。”大和说,“山里有什么?有‘黑工厂’,照神户和你们的说法。”
“你们是在查格莱德?”
大和的语气中,再次轻微地掺入了一缕质问。在他看来,那个专案组、包含诸伏在内的人似乎事先知情,比他们这些人都知道一点更深的内幕。
而实际上,知道的似乎只有那个外来的警探;诸伏和那些人都只是他的同谋。
——神户警视为什么偏偏,用黑工厂当借口?是他真的知道些关于工厂的消息,无意识泄露了内情,还是谁故意想要他引出什么人?
从放出‘黑工厂’的风声、蒙蔽调查目标,到诸伏高明回到专案组‘争权’,助长那个警探很快离开的表象,其实都算是对高桥的配合。
“这不是你的主意吧。”大和观察了片刻,从诸伏高明滴水不漏的表情中,依旧设法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真是可笑,竹田组还以为你百忙之中也要赶回来,是为了代他们上场角斗,没有想到,战场上的两位早就联合好了。”
大和由此推测道,“——看来,你们的战利品是摆到观众席了。”
诸伏不作声地低下眼睛。他没有说话,至少没有否认——大和轻而易举地读出了这般讯息。
“我知道你们在一个专案组,现在算是一伙的。”大和敢助说,他的措辞总是这样噎人的锋锐;在某种程度上又确实不是误会。
“但你们的那位警探……他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担心,他不是总跟你们站到一边。”
无论是出于朋友、还是公务的原因,大和敢助的警示都并非毫无道理。高桥冷淡的面容下,的确隐瞒了太多未知。谁也不能赌那内里究竟是不该窥探的私情,还是致命的暗雷。
“我会——”诸伏本要说‘我会更加留意’,又叹了口气。他悄然改口,不着痕迹地留了余地。
“我也不知道……”
在这时,诸伏高明却想起了不久前、神户警视只身离开之后,高桥廉对他讲的话。
“每个人看见的敌人,都不一样。”廉说,“神户警视看到的,自然是他的敌人。”
他的话里显然还有没说的。
明显,在高桥廉的眼中,神户的视野盲区下——如今,也默默伫立着另一伙更不该被忽视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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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那伙敌人是谁,他们都已经近在咫尺了。”
景光轻声地回答,那一点白雾刚出口还微热,很快就被撕扯进寒冷的晚风。
这是一次时隔不过几日的紧急联络。与联络人见面的申请,几乎当时就被批准通过。
景光便知道,这次突发的险情,不仅仅是有一方在关注。
因为——“沼田直树死了。”
他们在同样的暮色中见面。然而这一次,联络人如夕阳般柔和的面孔上,却受此时的灰色浸染,蒙上一层收敛的忧虑。
一见面,联络人便向他说。在短暂的无声中,他们从对面的眼眸里读出同样的情报。
得知这个消息的不仅是景光。
自上回联络人接到景光的情报后,便报与上级,并联系地方警方秘密配合、向他们及时同步特定内容的调查结果。
因此,景光的工作小组也第一时间听到了消息,并迅速评估风险、重新安排撤离事项。几乎与此同时,收到了景光的联络申请。
景光是从‘同伴’的口中得知的消息。沼田直树的死悄无声息,却如打旋儿的落叶般,透露出狂风欲来的不祥预兆。
“沼田直树,目前已确认他为学生坠楼案件中调查发现的、那个学生群组的管理员。”
这一次,联络人向景光带来了新的情报。经上级协调,他们得以借到了阅览须坂二中案卷宗的权限,及时得到当地警方那边的消息共享。
由此,基本可以证实,沼田直树与须坂二中案有关。更大胆地说,此人就是那日事件发生的幕后推手——假如把那尊不具名的雕像也算作证物的话。
联络人共享的情报,将景光悬在蛛丝上的推理碎片拼合起来,连成切实的依据。
“现在的情况,经我们探讨后,仍有两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