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您请进。”

“打扰了，”周先生笑着进门来，看到秦昭阳夫妇，“冒昧上门，还望见谅。”

秦昭阳顾不得晚饭吃到一半，忙起身去迎：“周老师怎么来了？您先请坐，辰辰，给周老师倒杯茶。”

周先生把提来的两个礼盒放在茶几上：“带了些点心来，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秦昭阳颇有些慌张，手足无措：“周老师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说回来，应该我去给周老师拜年才对，如果不是周老师，阅冬……”

“能得到冬儿是我的福气，”周先生轻声打断了他，“秦老师不必再说。”

秦昭阳笑着点了点头。这时，秦母和秦嘉辰也端了茶过来，都坐在客厅沙发上，显然是把周先生当贵客了。

周先生看看秦嘉辰，切入正题：“我今天冒昧前来，是想跟您二位谈谈冬儿和秦姑娘的事。”

秦嘉辰早有准备，秦氏夫妇却是脸色一变，尤其秦母，看看周先生，又看看女儿，有点焦躁。

周先生不紧不慢道：“近来，冬儿和秦姑娘有些龃龉，大约是考虑到以后的事了，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秦母撇撇嘴：“周老师，我们知道您是大学者，有名望有资源，可是，您也不是什么都能办的，阅冬那孩子真要和别人家女孩儿谈婚论嫁，您出面不合适吧？”

周先生听出来了，她不说柏阅冬和秦嘉辰，说的是和别人家女孩儿。可是周先生只是笑笑：“现在提倡男女平等，自由恋爱，合法婚姻，冬儿和谁恋爱、结婚，我都不会插手，我来，只是了解一下情况，毕竟，他的去留会影响我对他的未来规划。”

秦昭阳面有愧色，微微低下了头。秦嘉辰抿抿唇，又无辜又沮丧。只有秦母，纠结之后一拍大腿，道：“周老师，既然你开口了，我也就直说了！阅冬以前是和我们家辰辰好，要是搁以前，我也愿意他俩好。阅冬这孩子，长得帅，家里有钱，人聪明，没有什么不好的。可是他瞎了！周老师，我听说您有女儿，您抿心自问，您的女儿今天说要嫁给一个瞎子，你愿意不愿意？”

周先生感觉得到，她还有很多话要说，因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母深呼吸，眼眶有点湿润，继续道：“阅冬那会出事了，在我们家住了一年多，我都不敢想我那一年多怎么过来的，他摔东西，不说话，剪刀拿着扎，我们说话都不敢大声。我知道他现在好多了，可是以后呢？他这个眼睛瞎了就瞎了，以后也不会好，万一他以后被什么刺激到了，又像那会一样，我怎么敢让辰辰和他一起生活？就算他不会那样，但是他也没办法跟正常人一样，以后工作、生活，别人多少都会嫌弃他，我不想辰辰跟他一块儿承受那些风言风语，周老师您明白吗？”

周先生点点头：“母亲怜爱子女，大抵如此，周某自愧不如。”

秦母抬手擦擦眼角：“我不说那么多别的，就说过日子，阅冬能照顾我们辰辰一点吗？辰辰要是半夜病了，他连把人扶起来都会撞到东西，到了那个时候，什么感情都会消磨殆尽的！再说了，我们辰辰已经有工作了，阅冬他能留在这里一辈子吗？博士毕业了怎么办？说不准分配到哪里去！我们学校不会要一个瞎子的！”

周先生平静道：“您大概不太了解冬儿最近的情况，他已经能自如出门行动了，并不会撞到东西。如果将来真的要照顾他的妻子，以冬儿的性子，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好的。至于工作的问题，也正是我要说明的——他一定会留下来。”

秦昭阳心中一震，担心他想得太简单，不由得解释：“周老师，他们的工作要听从安排的。”

“我会有安排，他一定会留下。”

秦嘉辰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由得抓住了母亲的手臂。可秦母无法相信：“您拿什么保证？”

“拿我的命，只要在他毕业前，我还活着，他就一定会留下来。”

语气很平静，显得周先生格外从容。秦母再不相信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不，可她又继续提出了其他的问题：“就算这些都能解决，也改变不了他瞎眼的事实，以后别人都要指着他说那是个瞎子，指着辰辰说她有个瞎眼的老公，有了小孩，可能孩子都要问为什么爸爸是瞎的，我光是想想，心都要疼死了！”

“那是他愿意的吗？”周先生还是很淡定，“您比我清楚，他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短暂的沉默间，秦昭阳抬手拭去了眼中的泪光。

“他会瞎，是因为他优秀、努力又勤奋；他会瞎，是因为他追求公平、真理和正义。他自始至终，没有做错一件事。”

“英雄的伤疤，不应该成为别人攻讦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