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松直趴着睡了一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屁股太疼了,他梦到了五年级在轮滑场里摔伤的那天,金色的夕阳光从斜前方洒下来,把整个轮滑场都照成金光闪闪的黄,他抬起头,觉得有些刺眼,刚抬手要挡住眼睛,却忽然“砰”一下,一屁股坐了下去,从腰往下都没知觉了。
放在枕头旁的手指蜷了蜷,似乎是想醒来,却没睁开眼睛,再次沉入了梦境。
仍旧是昏黄的傍晚,他站了起来,脚下排轮一转,来了个急转弯。孟承云就在他前面,他大喊一声,孟承云便回头看来,他冲过去,两手用力,将孟承云一推,只听一声惨叫,孟承云摔倒在地——摔倒的姿势跟他前一个梦里摔倒的模样一模一样。
“呼——”程松直喘着粗气惊醒了,下意识摸了一下屁股,果然是梦里那种麻木的疼痛,惊恐的情绪瞬间涌上,将他席卷,让他“哇”地哭出了声。
“松儿!”程映泽顾不上敲门,直接开门进来了,仰头问他,“松儿,怎么了?怎么哭了?”
程松直房间里是上床下桌,平时在床上偷偷看漫画玩手机,总是得意爸爸妈妈不知道,可此时爸爸只能在下面抬头看他,他却觉得这个床这么碍事。
“爸爸,我害怕……”
程映泽“啧”了一声,二话不说脱了鞋,踩着爬梯上了床,坐在床尾朝他伸手:“过来,爸爸看看。”
程松直哭得一脸泪,冰冰凉凉的,手脚并用爬起来,换了个方向,一头扎进爸爸怀里。
昨晚给孩子上了药就这么睡了,现在屁股还是光着的。上过药,又经过一晚上,伤已经不那么厉害了,只有沉在皮肤下一层暗暗的青紫,程映泽揉着小孩的屁股,问:“怎么就哭了?屁股疼?”
程松直一边哭一边摇头,口齿不清道:“我害怕……”
“怕什么?说给爸爸听。”
程松直却只是哭,不回答。
这周是难得的双休,程映泽和时清兰都在家里。时清兰知道大程过来了,也凑到门口,问:“松儿怎么了?”
程映泽稍微挡了挡小孩,道:“估计是做梦吓着了,没事,我哄两句。”
“好好哄啊,我去买早餐,松儿想吃什么?”
程松直根本没心思管吃什么,程映泽只好替他回答:“别问了,麦当劳吧。”
“那我走了,我回来之前要把儿子哄好,不然你就死定了!”
程映泽笑了笑,等时清兰走了,才松开小孩,给他擦了脸上的眼泪,问:“是不是真做梦了?”
程松直点了点头。
“梦到什么了?”小孩不回答,程映泽只好继续猜,“梦到你把孟承云推一个大跟斗?”
程松直又点头。
程映泽想,睡觉了还梦到,这是真知道怕了,可不能再吓唬他了。于是默默他的脑袋道:“你现在知道害怕了,还好这次没有出事,但是以后再不能了知不知道?万一真把孟承云弄伤了,以后你俩还好不好了?”
程松直已经不哭了,一抽一抽的:“我、我以后不会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知错就改,我们松儿是好孩子。等周一去学校,好好给孟承云道个歉,嗯?”
程松直跪起来,点了点头,表示应承,又问:“爸爸是不是讨厌我了?”
“胡说八道!你从小到大闯多少祸了,要是讨厌你,早就讨厌了!”
“那你以后也不能讨厌我。”
“爸爸讨厌你干什么?”程映泽揉揉小孩的脑袋,再次搂他入怀里,“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程松直茫然地摇摇头。
“这么广阔的世界,这么漫长的岁月,只有一个程松直,长得有点像爸爸,性格也有点像爸爸,只有一个程松直,会把爸爸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在爸爸死了以后,只有一个程松直,会一直一直记得爸爸,对不对?”
程松直又有点想哭,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程映泽捧着他的小脑袋,在他脑门上响亮地“吧唧”了一口:“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多爱你?”
“知道,”程松直扁着嘴回答,“跟你很用力打我屁股的时候那么爱。”
“哈哈哈哈……”程映泽笑得震天响,“好了,起来吧,等会妈妈就回来了,下来吃早餐。”
程映泽先下了床,站在地上等儿子下来,帮他找衣服穿,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帮他整理衣领和扣子。程松直站得直直的,说:“爸爸,我们老师说,等过两年我就会长高很多,可能比你还高。”
“好啊,”程映泽扯扯他的衣服后摆,“希望你长得比爸爸高。”
“等我长得比你高,你再打我,我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