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以后,碧霄宫的人回忆起这五天时间,才惊觉那是人生中最惬意也最充实的一段时光。而在这个欢乐,自在,温暖,明亮,没有阴谋和算计,充满激情与希望的夜晚,一个年轻女子颠覆了仙门弟子从小到大接受的关于生命与荣誉的观点,改写了很多人的人生。她撒下一颗名为珍惜的种子,开出一朵永不凋谢的生命之花,绚烂地盛开在所有人的心底,给他们力量和勇气,陪他们哭,陪他们笑,陪他们生,陪他们死,陪他们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许多年以后,当一众儿孙向易向阳打听慕语迟的事迹时,他沉默地望着茫茫苍穹,很久之后才淡淡地说,那个女子,是真正的神明!彼时他已是上仙之身,成为了一方霸主。无人知晓,在以往的岁月中,在陷入生死决战时,他凭着一腔热血与孤勇无数次想与对手同归于尽。是慕语迟盛满怒意的双眸和掷地有声的话语一次又一次地激起了他的不屈与斗志,拽着他绝地反击,死里逃生。对他而言,慕语迟是驱散他心底阴霾的阳光,是滋养他累累伤口的良药,是支持他追日逐月的钦慕,更是他永生永世供奉在心里的神明!
许多年以后,与慕语迟交道过的人说起她时,总是在一声沉重绵长的叹息后湿了眼眶……
许多年以后……许多年以后……许多年以后的事许多年以后再说。现在,慕语迟在方星翊的脚刚要落地时,抢先半步踩上了松骨峰的土地。她松开易向阳,笑得见牙不见眼:“呀嘞嘞……这怎么好意思。这位上神,承认承让……”
方星翊笑道:“你就不能让我得了这个第一?”
“不行。”慕语迟笑道,“我不想当许愿树。”
“易向阳能许愿么?他可是与你同时到达的。”
慕语迟皮笑肉不笑地问:“向阳,你要许愿?”
易向阳抿了抿嘴,摇头:“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快点好起来。”
“好孩子,真懂事啊!”慕语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跑到季谨面前,讨好地道,“季爷爷,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季谨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自己不会看?不都摆在这里了?”他指着摆放好的一坛坛好酒、糕点、果品、小吃、茶水、调料、食材、厨具和乐器,又指了指已燃旺的一堆堆篝火和散发着明亮光芒的夜明虫,“万事俱备,只等人到齐便可以开始。你带着他们好好放松,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折腾了。我去山下转转就回碧霄宫,家里狗都没留一条,老头子得回去盯着才放心。”
慕语迟点头哈腰,笑得近似谄媚:“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此话一点不假。季爷爷,有您在,咱们这日子才过得热乎有盼头啊!”
“给老头子灌再多的迷魂汤也没用,该吃蛋的时候还是得吃。”见慕语迟的脸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季谨摸着颌下白须,心满意足地走了。
采薇端过来一盘糕点,献宝似的说:“掌门你尝尝这个,是季总管做的新品,可好吃了。”
“你也吃。”慕语迟先往采薇嘴里塞了一个,才拿起四叶草形状的果糕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夸,就见桔梗从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怀抱一只雪白的灵狐。余欢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块没吃完的梅花酥酪。不远处的树上,靠着一个抱着剑的陌生男子。慕语迟一手将桔梗捞进怀里,一手揉搓那灵狐的脑袋,笑着道:“这是我朋友月公子。路过月灵山,来此歇歇脚。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双方刚见完礼,谷飞鸿就到了,和他一起现身的是一张张熟悉又兴奋的面孔。谢轻云跟着最后一批人到达,面色有些疲累。慕语迟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此时众人只顾着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根本没发现现场多了月公子这个陌生人。慕语迟自然不会主动提起,待有人发现问起时,她一句话便带过去了。
众人以篝火为中心,坐了一圈又一圈。慕语迟摸着下巴,笑眯眯地道:“碧霄宫人丁兴旺,师父威武!人都到齐了吧?”
宗召南点完数道:“不算季老爷子的话,一个不差。”
“行,那咱们就开始了。”慕语迟席地而坐,双手反撑在身后,双腿交叠伸直。“今天晚上是自由时间,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没人管。吃的喝的就在那边摆着,自取,管够。先来说说,你们想玩什么?谁敢说修仙练剑的事,我一脚把他踹到山那边去。”
谷飞鸿眼皮一跳:好险呐!刚才差点就说了陪练的事。
不知是谁说了句:“火这么好,不烤点啥太浪费了。”
立马就有人接口道:“不如咱们去猎点野味来烤吧。”
“修行时躲在深山老林里天天吃野味,你还没吃够?听说人间界的叫花鸡很好吃,要不咱们去附近抓几只鸡来烤?就是不知道谁会做。”
“叫花鸡啊……”慕语迟想起了一段往事,慢悠悠地道:“你掌门我做的叫花鸡香得能把和尚馋还俗,把神仙哄下凡。一颗金珠半只,买不买?有人买我就做。”
离她最近的少年是个口直心快的,闻言惊恐地捂住了钱袋:“掌门你抢钱?什么鸡值两颗金珠?难不成吃了能灵力大增?再说,这里也没鸡可以烤啊!”
“到这里了还愁没鸡吃?黛山宗的白羽乌骨红掌鸡可是三界闻名呐。”
宗召南道:“倒把这茬给忘记了。那我带人去买些来。”
“买?”慕语迟耸着肩,嘿嘿奸笑:“三师兄,这么好的日子别逼我鄙视你啊!难得咱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干点偷鸡摸狗的事对得起这美丽的月色和这愉悦的心情?谷雨,你带人悄悄逮些鸡回来。记住,不用给钱。要那种半大不小,肥瘦适中的。太大了肉质紧,口感差。太小了味道不够,没嚼头。太肥了油腻,太瘦了硌牙。”
“偷鸡?”众人当场石化,异口同声地问,“当真?”
“这怎么能叫偷呢?你们有所不知。张宗主跟我谈成了一桩大买卖,他非常高兴,说要请碧霄宫的人吃酒席。碧霄宫不缺好酒,但缺白羽乌骨红掌鸡。咱们邻里邻居的,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他送货上门,不如就趁现在自取,就当是咱们摸黑跑一趟的利息了。”慕语迟掏出一个小药瓶,上下抛着玩,“咱们人多,需要的食材也多。去十二个人,来回不要惊动任何人。谁的动作最快,谁逮的鸡最好,这东西就归谁。”
话音刚落,包括谷雨在内,十二道人影一闪而逝。宗召南定睛一看:好嘛,除了方一鸣兄弟俩、李幼竹和简行之,清一色的黛山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