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获得了可以安静看书的自由时间，维吉尔当然是争分夺秒翻阅自己喜欢的书籍。等但丁新鲜劲过去了，多半就要回来继续缠着他了。

结果他遇见了托墨莉。

维吉尔不由得回顾托墨莉加入斯巴达大家庭的这段日子：除他以外，家里的恶魔、半魔和人类，都与托墨莉相处愉快，自己变成了不合群的那一个。

阴险狡诈的托墨莉用甜言蜜语将大家哄得心花怒放，作为唯一一个始终保持客观的家庭成员，维吉尔发誓他绝不会被邪恶的托墨莉蛊惑！

8.

「我想知道维吉尔眼中的恶魔是什么样的。」

——维吉尔收回前言。

若说不好的初印象是因为托墨莉本身存在不受控制的风险，那么如今面对正常的托墨莉，维吉尔却很难移开视线。

托墨莉和但丁像是同一种人，这种相似性让维吉尔减轻了几分戒备。

还有托墨莉的态度。虽然知道托墨莉身上藏有许多秘密，但与之相处时，维吉尔能感受到这颗心的真挚绝无任何虚假成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维吉尔根本说不出什么狠话。

学校里有很多性格跳脱的同学，也不是没有开朗的、温柔的、像太阳一般的优秀之人。

托墨莉不一样。

没错，她很强大，是他的父亲、传说中的斯巴达也会承认的强大。

非要说的话，维吉尔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与父母相似的东西。

年龄比自己还小，却有着矛盾的博学知识，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恶魔的变异种，又或者是魔帝派过来的卧底。

“我是搞不来诗词鉴赏啦……”托墨莉问了他喜欢看的书后，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不过，我多少能理解某些时候会有突如其来的感慨，把记忆中的感情凝结成诗，它便能跨越时间而来。”

维吉尔不由得发问：“你真的只有六岁？”

托墨莉：“其实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维吉尔：“算你十六岁都有诈骗嫌疑。”

托墨莉：“那你年纪轻轻就想当三十六岁的苦命大人吗？”

维吉尔无言盯了她一会儿，不愿承认自己在争口舌之利还败了，只得顺势转移话题。

“听说你不打算去上学。”

托墨莉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坦然地点头：“没有那个精力。我要把时间全部花在魔术上。”

虽然猜得到托墨莉说的魔术并非普世意义上的魔术，但维吉尔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托墨莉对自己的未来，有着相当明确清晰的计划。

维吉尔又想到了但丁。如果问但丁为什么练剑，他肯定能回答出来，却绝不会将其视作计划，因为剑术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而托墨莉要学的魔术，是一种手段，她需要的话随时能改学其他的本领。

维吉尔决定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家？”

“因为我无家可归了。”

“你看上去不像无家可归的人。”

“追根究底可讨不到女孩子喜欢呀。”托墨莉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甚至有几分释然，“但我认识的人确实和我隔了一个世界，而我也没办法再见到他们了。这当然属于无家可归的范畴吧？”

维吉尔从她的眼中看见了淡淡的悲伤。

这并不是说托墨莉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她的心很强大。

正当维吉尔要开口为自己不恰当也不贴心的发言道歉时，托墨莉仿佛预知了未来一般，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语。

“不谈这个了。”托墨莉自书架取下一本书，“关于恶魔的创作，我还有很多问题想拜托维吉求证呢！”

“为什么这样叫我？”维吉尔在意的反倒是另一个问题。

“不行吗？”

“……随便你怎么叫吧，一个称呼而已。”

“反正那些人的创作基本都脱离了实际，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这么说着的维吉尔却没有动作，托墨莉扬起笑容，将书放在了两人中间。

“就当是研究人类了——”

女孩的话语戛然而止。

维吉尔同样听见了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后来者响亮的声音传遍书室：“托墨莉！快来和我打一架！”

原本以为顺利的阅读还没开始就被人为中止，虽然是自己的弟弟，但维吉尔仍然感到了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