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雳猫变成一只小灰猫的状态,灵活地跳开躲离掉落的小碎石,攀到了白亦墨的肩头。
“这么大场面?”
那洞开的角度极其刁钻,震下来的石头和土块都是小块,砸不死人,堆在大厅中间硬生生将赌厅一分为二。
他们来的那条密道和他们被隔在同一侧,倒是挺方便跑路的。
白亦墨没有回应雳猫的话,青年兀自抬头看向那顶摇摇欲坠的吊顶,紧盯着那高挑的黑影。
那人倚靠在半坠不坠的水晶灯架上,将全身的重量托付给破碎的天花板。不着调的衣服已被火焰燃尽,囚服的领子张扬地立着,外头裹了一件棕色的长款立领风衣。
察觉到白亦墨的视线,他抬手扬了扬手中的众生面,示意青年看自己的手心。
白亦墨看了看手心,那团糟糕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捧鲜花,正是早晨在桌上的那一捧。
鲜花上插着一张卡片,上面用舟卜忑文工整地写着:请原谅我。
“呵。”白亦墨似乎并不吃这一套,他甩出轻玄缠住那吊灯,一发力直接将其拽了下来,三两步冲上去拽住稳稳落地的赤若冥的领子叫他与自己平齐,质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又“死”了一次。白亦墨看到了不正常的联系,已然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该阻止他获取那个个人技的,不然赤若冥也不敢如此冲动,去人家的老巢里威胁人家,差点被毒死了也不知道。
赤若冥举起双手认罪,一抹别样的光在镜面下的瞳孔闪过,他笑着问:“我可以叫你梅伊吗?”
白亦墨一愣,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几分,“你记起了什么?”
又是狂暴模式?还是谁故意让他想起了什么?
糟糕极了,不该这么快的。白亦墨咬着牙想:太快了会被发现的,这样的话他连这缕残魂都拽不走了。
惊恐的人群在二人周围汇聚成向外涌去的鱼群,却默契地让开这一块空间,形成一个中空的气泡。
赤若冥却没有丝毫紧迫意识,抬手将那遮挡眼眸的白发拨到耳后,他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曾经见过的一颗宝石,叫梅伊卡纳德,帝国的荣耀之星。它是夺目的红色,就像你的眼眸。”
他轻声问:“可以吗,如果冒犯的话就算了。”
像是碰到了地心的熔岩,白亦墨猛然松了手,猛然转身留给他一个白色的后脑勺。
“随你。”
赤若冥捋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将手扣在胸口,形容地行了一个骑士礼:“我的荣幸。”
他现在倒是没有丝毫醉意,精明优雅极了。
雳猫看不过了,又化作人的形态,抱着胳膊问:“你们两个走不走?再不走要被抓了。”
正如他所言,米莱家族的安保和魔法师开始对那些哄抢筹码的人大打出手,一部分正朝那些隐秘的通道冲去。
赤若冥看见之前自己要求搬神像的人正在四处比对众生面和脸,显然锁定到他头上了。
“走,回去再说。”他说。
等三人回到诊所,雳猫立刻就被叫去干活了,据说是有一队人马行商回来被鬼魔袭击了,死了两个,有三个需要紧急截肢的。
赤若冥和白亦墨又回到了小餐厅,面对面而坐。
“继续。”白亦墨说。
赤若冥立刻就把提前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抱歉,小杰对我的影响有些大。我一想到他可能是在我的影响下被逼到死亡,就觉得被火焰炙烤,连呼吸都是罪恶的。”
“所以我想做点什么,冲动行事了。”他看着白亦墨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单经历了刚才的事我觉得这技能开着挺好的,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地死了。”
他对毒类没有预警,身体似乎也没有抗毒性,虽然能靠饮辰吸收毒素,但目前看来是“死”一次他才能想起来可以靠饮辰吸收。
这是主动技,不是被动。
赤若冥打算找机会搞点那个毒来研究一下,竟然能做到对自己专攻。
白亦墨思索一阵,无奈:“随你。”
那他就得保证自己不受伤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赤若冥堆上了满脸的笑容,撒娇似的说:“不要这么冷淡啊梅伊,我会伤心的。”
【“别板着脸,不是去表演的,死着张脸谁爱看啊!”
酒杯碰撞,吧台后那个看不清脸的家伙不耐地说。
面无表情的主人公静静地看着他,他只披了一张风化了不少的破布,枯木一样的饮辰只有筷子大小,被斜插在绑起的长发之间。
他的面前有一盒鬼魔牌,他说:“不会。”
吧台后面的男人直接上手,指甲里的酒渍扣进主人公脸颊上的肉,迫使他向上扬起了嘴角。
“要不是看你手法厉害谁会留你?这片也就我会收留你这个一无所有的偷渡客,信不信我赶你走?赶紧笑,就是这样,对,嘴角扬起来,这样才喜庆。”
男人收回了手,回忆里的主人公抬起斑驳的手,摸了摸脸上的弧度,喃喃问:“笑?人们为什么会笑呢……”
“高兴了就笑呗,人都爱看笑脸。”大概是酒馆老板的人不耐烦地说。
主人公问:“那为什么一路走来没有人在笑?”
“现在什么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笑?”
主人公又问:“那如果我让所有人都笑了,算是救世吗?”
“也许吧。”酒馆老板咂咂嘴,在柜台后面入迷地数着兜里的钱,他忽然抬头问:“对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签个字。”
“我没有名字。”
主人公放下了手,但仍然扬着嘴角,仿佛已经把那笑容烙印在了脸颊上。
狂风吹开了酒馆的旧铁窗,撞来撞去的很是吵闹。外头的红沙吹进了酒馆,烫化了窗旁的桌椅。
酒馆老板骂骂咧咧地踮着脚尖去关了窗。
红色撞进了主人公森绿色的瞳孔,他思考一阵,道:“或许,我叫……”】
记忆如匆忙的流星,飞速闯入赤若冥的大脑,不等他细想便失了踪影。他问:“能不能笑一下。”
又觉得冒犯,不等回答便说:“算了,当我没说。”
白亦墨看着他不会流露出疲惫的脸,说:“睡一觉吧。”
“我睡不着。”赤若冥说。
“身边有人睡不着,吾知道。”白亦墨说:“吾替你守着,在门外。”
真是无法拒绝的提议。
赤若冥想:我的状态有这么差吗?不该吧,我的演技很好的。
他几乎一直在思考,脑子被分为两半,一半在想自己和小杰的事,剩下一半又挤满了各种疑惑。
我和白亦墨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那么了解我?
教会的神像为什么是空心的,为什么每过几个月就要换一座新的神像?
为什么米莱家族里要有这个泰修斯?
我到底是谁?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不死去?
为什么要有满值好感值?
为什么饮辰能吸走一切的痛,为什么我知道它能这样做?
此类问题,纠结不清。
“……”
白亦墨看见了他的沉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谢谢。”赤若冥说。
或许他该和梦里的那些众生面聊聊。
但梦里的他控制不了自己,仿佛只是个谁也妨碍不到的影子。
他不会想起他是谁,也不会想起自己为什么而睡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赤若冥看着天花板想:别睡了,徒增烦恼。
于是他翻开了《魔法实用论》,署名伊斯卡杰里斯。
过了三个小时,雳猫带着血腥气匆匆回来了,“哗”一下往桌上堆了一座文件做的小山。
赤若冥随便拿起一本,不禁感慨雳猫的积分是不是都换复印机了。
雳猫举起其中一本账本,说:“那个死者是从莱特妮丝来的,是那里的贵族的私生子。档案里显示他有婚约但到年龄了还没有结婚,应该是逃婚出来的。他随着从穆勒城回来的商队来到这座城市,说话好听皮囊不差,在赌场的费用都是由米莱家族的一位小姐买的单。”
他边说边吐槽:“纯小白脸。”
赤若冥捡着账本随便翻了翻,发现手里这本记录的都是被标记为神奇商人的人进行的赌局,或者说交易。
流水量很奇怪,除去真正的赌局外数字都比较稳定,稳定地分布在两个数字附近,分为两档,四千金币档和五百金币档。
两种交易?
雳猫那边继续说:“那位小姐似乎有意让他接触赌场产业,给了他能当上门女婿的错觉。”
赤若冥问:“哪位小姐?”
雳猫反手从文件底下翻出一张米莱家族全家油画的复印件来——来自神奇商人阵营资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