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地方还有些隐约未散的酸痛,他也不敢再开口让无名陪他入睡。
枕芯中加了不少晒干的草药,枕在上面时能闻到淡淡的药香,和无名身上的气息十分相似。
“你的真名是什么?”
即便是欺瞒,如此继续下去也好。
白清齐偏偏不如他愿,回答了容嚣尘最不想听到的话:“我不能说。”
“那对耳饰,你留给我吧。”
留给我,还算个念想。容嚣尘发觉,之前无名买给他的那些衣服,也在一件件消失,只剩下他亲自去裁缝铺订做的那些。
无名正在一点点将与他相关的事物从他的世界里抽离,最终它们都会像他的名字一样空无一物。
“明日我们去山下选些别的,去界门的路上会经过不少繁华城镇,在那里买也行。”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白清齐知道他不高兴,但这件事上,除了这样补足他也找不到什么方法了。
“不是还有这对玉石串吗?”
手指轻轻在他腕上摩挲着,原本挑破筋骨的伤痕已经浅淡得肉眼难见,容嚣尘半阖着眼,温热指尖在他肌肤上轻轻按揉的触感被进一步放大。
这玉石是他们二人一同选的,原本白绿的玉石居然随着仙力的注入隐约变色。
帮他们打磨串珠的玉器店的老板说,容嚣尘的长相与他新出世的孩子有些相似。
容嚣尘的血融进了溪水,便使得这溪水下游小镇无数饮水用水之人,与他模样相像起来。
看到这一切的容嚣尘,只觉得有些胆寒。
若是就此溺亡在那溪水中,不知那被污染的水源是否还能滋养这座城镇。
他想快些逃离这里。
去往界门的路上,会经过不少繁华市井。
那些人间的风景能让二人忘记即将迎来的离别,就如同市井间的众人一般,平和的生活下去。
“无名,你对我可有情?”
不该多说,不该给容嚣尘留下更多的念想,不该把心意全部这么不负责任的告诉他。
可白清齐忍不住,沐浴在月光中的容嚣尘圣洁美丽,似那已经得道飞升的真神仙。
在这种情形下,白清齐自然说不出假话,他近乎虔诚地紧握住容嚣尘的手,轻轻吻过他的指尖。
“天地可鉴,容儿,我真心爱你。”
按理说有这句话就够了。
容嚣尘也是这样劝自己的。
可当真正站在界门前的时候,这句话反倒成了他期盼白清齐随他走下去的希冀。
他本以为无名会同他一起进去,但半步后的无名并未跟上他的步伐,而是止住了脚步。
容嚣尘刚想开口叫他,无名却将身体转了过去。
但其实并非白清齐想在此处便与他分别,而是那狐狸用尽力气在拉扯他的衣服。
“不能去啊不能去!”
狐狸咬紧他的衣袖,白清齐与它,都不属于此时此刻,甚至于容嚣尘无法用肉眼看到狐狸。
它并不想来到常世,在此处出现会大幅消耗它的精力,甚至使它无法再次现身。
也就是说,如果不在此处将白清齐带走,他们也无法再次会面。
而它并不觉得,白清齐能依靠这自身的意志力离开。
原本只是带他来走命数中应有的一遭,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改变因果。
容嚣尘愣在原地,他明白了,无名要走了。
为什么如此突然,他还没准备好,不,应该说他永远都准备不好。
他在心里呐喊了几声。
回头啊,回头啊无名。
不要走。
你转身的话,我……
容嚣尘发觉,他并不能做什么。
几次交手,白清齐的身手并不在他之下,对自然力量冰火的操纵也十分娴熟。
即使动用法术,也很难强行留住白清齐。
白清齐迈不动腿,但他也回不了头。
狐狸知道他舍不得走,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数百年后未名楼的光景展示在他面前。
师父在进行帮助察真排出毒血后的收尾工作,那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不再有任何笑意,面无表情的做着事情。
“现在的你们,缘分已尽了。”
狐狸说完,化作一抹白烟与那画面融为一体,然后一同消失。
必须做出抉择。
他浑身颤抖,手臂犹如绑着千斤重担般艰难抬起,使出了他还不算精通的幻术。
于是那抹决绝的背影,便成了容嚣尘对无名最后也是唯一的印象。
自此以后,他再也不记得那双饱含深情黑白分明的眼眸,或是他面上的任何细节。
甚至于那对玉石手串中的一条,也在与无名分别后不久便碎成了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