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不细节,可那身形狭长头顶长角,身上还有鳞甲的模样只可能是龙。
她知道鼎山有龙息,却不知道这里还有龙。
小说读者想出千百种方法来证明鼎山不可能被灭门,但是那些理由都不如现在这个靠谱。真龙已经从世间消失,现在鼎山却有龙影?
有龙还被灭门,那就是要毁天灭地的前奏。
小说进程还没过半,毁天灭地不如断更,毕竟谁都无法接受。
鼎山有龙鼓论战,五年一次,颇为盛大。
小说读者原本万众期待男主在龙鼓论战上大显身手,不过谁也没想到龙鼓论战就是鼎山灭门的日子。
原本应该人头攒动,声势浩大,结果遍地尸骸,血流满地。
如果找到龙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龙鼓论战或许原本也会出现龙?
齐云鲤发现填坑的秘诀,于是不再理会卫池,直接跳进湖里找起来。虽然有避水之术防止呛水,但是将玄镜池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跟龙有关的任何东西。
等她从水里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玄镜池的房子就一个,因此齐云鲤直接爬上岸走过去。
侧门是关着的,估计卫池在里面,于是她就走进主门。
室内很普通,都是寻常可见的家具摆设,没什么特殊的。桌上放着一面镜子,齐云鲤就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镜子里的人很清秀,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美貌,也没有不堪入目的丑陋,寻常得仿佛随处可见。
但齐云鲤瞬间就放下镜子,感觉背后凉凉的,也不知道是湖水的寒意还是刹那间冒出来的冷汗。她全身抖得相当明显,像是恐惧至极。
——而且这个房间竟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仔细一想,小说里完全没有青湖这个角色,可她跟青滔同辈,还能三更半夜独自出现在鼎山禁地。
最开始齐云鲤是从崖壁上掉下去的,之后就被面具人和卫池同时攻击,他们完全没有将青湖当作自己人。
卫池还说青湖可疑。
现在看来岂止可疑那么简单。
——她现在用着青湖的躯体顿时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晨光熹微时,有人敲响卫池房间的门。他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居然是齐云鲤,她面无血色,身上湿哒哒的,仿佛刚从湖里出来,而且还冒着寒气。
“我跟你换个房间,你去那边住。”齐云鲤说得理所当然。
卫池想起她之前跳到湖里去,不由皱起眉头:“你有病吧?”
“嗯,我有病,住这边有治疗效果,”齐云鲤没有否认,直接走进房间,“你现在就过去。”
她走进来把路上弄得全是水,卫池只能皱眉换房间。
不过换到那个房间一看,四周都有水迹,就连床单都有部分是湿的。
卫池把上上下下查看一遍,发现没有一个地方干燥。
想起之前争了一路,他不得不怀疑齐云鲤是故意的。
于是他跑回侧门,结果发现室内空无一人,转头张望才看见不远处的草丛里蹲着一个人。那人蹲一下就挪个地方,没过多久已经把草丛走完,进树林去了。
卫池不知道她是干什么,反正这两天自己也还休息,于是就呆在室内。
曾经听说有人在使用他人躯体之后惶惶不安,当时还以为是在说笑,现在才发现确实如此。
不过外面那人已经把玄镜池一带绕了三圈还没消停,他也不免有些头痛。
因此等齐云鲤再次绕到侧门口时,卫池就走过去递给她一个卷轴。
“这里面是秘境,你可以住进去,就不用住那个房间。”他和颜悦色地说。
齐云鲤打开卷轴一看,发现上面画着个小木屋。
她不由问:“要交钱吗?”
“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之后听我的话办事就行。”
“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我不干。”齐云鲤义正词严。
卫池似笑非笑:“放心,我没这个兴趣。”
得到保证,齐云鲤就放心大胆进到卷轴里的秘境。
秘境是修道人士的常用道具,就是开辟一个小空间,用来放置东西,或者布置一片天地让人进去探索。
修道门派通常都会让门派弟子去秘境探险,以此历练胆识和心性。
未免遭到暗算,齐云鲤将秘境前后左右都检查一遍,直到确认只有小木屋,这才放心进去休息。
结果睡着睡着她突然发现自己躺在草丛里,床和被子都消失不见,头上还有水滴从树梢滑落。
齐云鲤瞬间就被惊醒,此时天色已晚,而她手边只有一个空白卷轴,曾经的木屋已经彻底消失。
她感觉是被耍了,气得冲到侧门那边大喊:“你什么意思,房子还能凭空消失?!”
“设置秘境需要功法,你难道以为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就能弄出坚不可摧的秘境?”卫池走到门口,说得顺理成章。
“你故意的!”
“我只是力有未逮,师父在外面绕来绕去,徒弟也只能想出这种办法。”
这个解释很理所当然,齐云鲤不免气得大喊:“你干这种事,你爹娘要是知道一定很羞愧!”
卫池猛然一愣,没有再说话,他抬头看着齐云鲤,似乎有点瘆人。
天色原本就有点昏暗,这时更加阴沉。
齐云鲤虽然发现不对,但也不敢动弹。
毕竟此时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仿佛能生撕她。
沉默很久,卫池才说出一句话:“我父母已经双亡。”
小说男主是在父母帮助下顺利到达鼎山的,之后他父母便在鼎山的地六镖局干活谋生,虽然没有荣华富贵,但也平安无事。
齐云鲤突然想起罗白音说卫池是玲珑道人带上鼎山的,瞬间就吓出一身冷汗。
小说里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这岂止是小说断更的问题。
卫池没再说话,齐云鲤也不敢逗留,直接跑回青湖那个房间。
虽然之前呆在那里很恐怖,但现在相比之下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云鲤缩到被子里,不知不觉就睡过去。
等她醒来时看到四周昏暗无光,还有点阴冷,自己身上的被子又不见了。
她伸手一摸,发现在木台上,旁边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是你!”齐云鲤不免有些气,这不就是之前装神弄鬼的石月观音?
石月观音点亮一盏灯,声音听起来就要哭了:“问题解决了没有?”
“这里的问题比小说里还多。”齐云鲤说得很严重。
石月观音有些无奈:“所以要借助你的力量。”
“你说的那个她到底是谁?”齐云鲤没有放弃这个问题。
石月观音转头看着窗外的白玉兰,很久才叹口气:“你还是没想起来……”
她叹完气却没回答,只是望着窗外。
齐云鲤转头一看,白玉兰在夜色下泛着微弱的光,她想起鼎山飞泉院里也有白玉兰,不过小说里貌似没有相关描写。
“飞泉院在小说里有什么花草吗?”齐云鲤问。
石月观音皱眉道:“那是鼎山之巅,不是养花种草的地方。”
不是养花种草的地方,可飞泉院的确有白玉兰。
鼎山出现一个闻所未闻的青湖,跟青滔同辈分,却几乎无人知晓。
禁地出现一个面具人,深红面具上怒目圆瞪,仿佛神灵下凡。
最诡异的是小说男主父母都在鼎山地六镖局干活,而卫池已经父母双亡。
从他的反应来看不像自然身亡。
可他父母在剧情上没有任何作用,难道杀人是为了泄愤?
越想越离谱,稀奇古怪的事还有一大堆,因此齐云鲤不得不怀疑——
“这里真是小说吗?”
“如果不是我就不得好死。”石月观音严词保证。
她态度坚决,齐云鲤只好转变思路,既然这里是小说,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想了一下感觉作者可疑,自己也可疑。
如果小说跟自己有关,那她现在不就是活该?
于是齐云鲤尽量平静地问:“小说作者你了解多少?”
“三人行这孙子不得好死!”石月观音咆哮大吼。
三人行是作者笔名,由于断更之后再无下文,因此读者改编出一句话:三人行必有我死。
这话虽然听过千百遍,但现在看起来要死的说不定有自己,齐云鲤只好劝说:“……没这么严重吧?”
“他就是丧心病狂、丧尽天良!”石月观音继续声讨,仿佛恨不得昭告天下。
齐云鲤赶紧劝:“好了好了,现在只是要知道作者实际情况,你冷静点。”
“三人行死无葬身之地!”石月观音声音更大。
齐云鲤劝得很无力:“你骂他也没用,小说的坑不会自动填上……”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鼎山惨绝人寰,故意让男主背上血债!”
骂半天总算出现一个可以转移话题的对象。
“我收男主为徒了,不过……”齐云鲤正要说出卫池的可疑。
石月观音迅速打断她的话,开始描述小说男主的特性:“他就是人间最惨,虽然天纵奇才,但由于太过突出而遭到老天爷嫉妒。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没有跪地求饶,而是跟着鼎山弟子潜心修炼,很快就下山去除暴安良。虽然路上有止水宗、三渺宗,但是对他来说都不过如此……”
她开始滔滔不绝讲述小说男主的经历,他也算是把能得罪的都得罪了。
除了魔道止水宗,还有个名门正派三渺宗也看他不顺眼。三渺宗喜欢照规矩办事,可男主完全不将那些规矩放在眼里。
于是双方斗得没完没了。
这些事情当然令人头痛,但如今看来才发现那就是坏得天真烂漫。
明晃晃把坏写在脸上,这其实再好不过。
——在暗处捅刀的人才是最难防。
“男主没问题,他绝对跟鼎山是一边的。”石月观音郑重保证。
话都说到这里,齐云鲤也不好再说什么,卫池的问题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石月观音也不会相信,估计还会吵得不可开交。
她只是转头看了看窗外的白玉兰。
白玉兰的光很微弱,可是在漆黑夜幕下就像唯一的前进方向。
仿佛这个七零八碎的小说世界还能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