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原来你就是我爸的另一个儿子。’
他看见自己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般,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弟弟。”
父亲从走廊深处夺门而出,目光从江一天和妻子的脸上划过,慌张地后退了一步,扶着墙不知所措。
江一天仿佛那瞬间突然脱离梦境,手指发软,相框落在地上,玻璃碎成几块,破碎的声音很清脆,仿佛预示他过往十几年的人生。
江一天忍不住又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特别好笑,他无法停止这种荒谬的感觉。他抬脚踢了踢那些碎玻璃,和他的父亲对上视线,眼底有些隐忍的发红。
‘你从来没来看过我打篮球。’
‘我打的市赛,区赛,省赛,你一次没来过。’
‘你竟然去看他的?’
“咔,在这里停。”导演说。
“江海荣,你演的够细腻,但太隐忍了。我看得出你在抑制愤怒。但是你的情绪不够。”
导演边说边手心向上,做了一个往外扔东西的手势:
“我需要你把你压着的情绪爆发出来!
你是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你一直坚信即使父亲没有给你够多的陪伴,也是有他的原因的,你一直相信他爱你。
但当这个谎言被戳破时,第一反应应该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因为你感到你的爱被抢走了,你明白吗?”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江海荣身上。
而后者背对众人,用大拇指擦去了眼尾的湿润,才缓缓扭过头看往监视器的方向。
声音沙哑:“你希望我改变对愤怒的处理?”
“他肯定没有办法明白的。”一个声音在演出棚里响起:“他从来没有被爱过。又怎么敢无所顾忌地冲别人发火?”
这道声音,和这句话内含的巨大信息量,让全场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寻找发声的人。
“在现实里,他明明是小三生的。你让他演我的位置,他怎么可能演的好,怎么可能能演出那种正当的愤怒?”
江海脉嘲讽一笑,抱胸朝着全场点了点头,目光划过各色人特异的反应,对上江海荣晦暗不明的眼睛。
“是吧,我所谓的哥哥?”
“这是那个集团少爷,江影帝的弟弟吧?”
谢执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他和江老师一直不对付。”
“那肯定。不就跟这戏一样的吗?小三和原配的孩子什么时候对付过?”
“你们在说什么?江影帝是私生子?“
“你不知道?听说他妈原本也是个演员,现在已经疯———”
两人和谢执对上了目光,讪讪地闭了嘴。
可江海脉还没停。
“让他演刚进家门的私生子畏缩劲儿,才是他应该演的东西。”
他越说越起劲,笑着盯住不远处的江海荣,期待他有什么反应,却突然被一个人挡住视线。
“无关人士请不要影响拍摄进度。”
谢执站到江海脉面前。
虽然江海荣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他们两的确是找不到什么相像的地方。谢执上下打量了下他。
江海脉一身西装,身量比谢执还矮一些,笑起来眉眼间戾气十足。
“你谁,敢赶我?”
谢执不接茬:”请你离开。“
“江海荣,你玩这套?”江海脉故意抬高了声调,错开一步,朝场中的江海荣望去:“认真的吗?跟小时候一样找人保护你?”
江海荣抬眼朝他看去。
剧场的气氛开始有些紧绷。
“抱歉,因为我的私事影响了剧组的进度。”
江海荣走出场景内勾画出的演员点位,站到江海脉对面,站到谢执身前,压低了声音:“你羞辱我的同时,也在让你自己出丑。”
“我有事找你办。”
“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江海荣俯视着他。
“我也可以直接把这里砸了。”江海脉笑了笑。
江海荣和江海脉把声音放得很低,谢执就算站在旁边,也只能听见隐约的声音。
两人说了几句,江海脉突然转身往外走,江海荣紧随其后。
谢执看到这种情况,也抬腿打算跟着两人往外走。
江海荣却好像若有所感地转过头来,像是猜到了谢执会跟过来一般,轻轻对谢执摇了摇头。
谢执不会读唇语。
只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他的口型。
——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