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他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用眼睛将那个人的背影记录了下来。
随着那道背影逐渐远去,他才逐渐意识到,这不是他原本想象的画面。
所以他才这么失望吧。
江海荣也许会笑着感谢他帮忙解围,然后他调侃江海荣怎么不还手,是不是害怕了。取笑江海荣一番后,江海荣告诉他他被人威胁了,然后谢执给他出主意,陪他一起面对。
或许是江海荣用他那双狭长的,深邃的眼睛看自己,问谢执能不能给他一些帮助。
总而言之没有一个场景像这样。
谢执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下,忍不住使劲在裤子边擦了擦自己的手心。
刚才江海荣t恤柔软的触感好像还弥留在指尖,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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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荣走回片场的时候,感觉到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自己的反应。
他假装自己并没有注意到,一切自然地坐到了化妆台前。
“能麻烦化妆师补下妆吗?”
“啊好的!”站在一旁的化妆师连忙拿出了粉扑,蘸上粉底液,给他补妆。
江海荣能感觉到她有些颤抖的手指和动作,在粉扑靠近眼周时,他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愿意去想,但谢执的表情却自动在脑海里浮现。
尴尬,不知所措,混杂羞愧的表情。
江海荣不由得叹了口气。感觉到在自己脸上游走的粉刷更加小心翼翼。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该这么做。
没有怪谢执过来帮忙的意思,只是......
他不想让谢执看到自己那一面。
过了这么久。
他学会了一个人面对自己的身世,面对被嘲笑时忽视所有人的声音,面对餐桌上只有自己的一双碗筷,面对不会有另一道声音勒令他多嚼几下,面对下意识机械性进食躲避任何东西不是错误,也面对情绪崩溃时催吐开着水龙头,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狼狈和不堪。
他学会了一个人吃饭睡觉工作,学会怎么捱过突如其来的虚无感,学会没有人会在他身边允许他依靠。
但谢执突然跑过来,温热的手指触过他脖颈衣领,距离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接近,他能看见谢执眼睛里的纯净和关心。
那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以至于毫无印象的亲密。
让他无所适从。
他突然想起了曾经被拯救的自己,那年夏天曾经吹过他的风,风里少年被掠起的发和明亮的眼睛,他别样的心跳。
那样软弱的自己。
而他不愿意再想起过去。
江海荣用目光巡视了一圈片场,没有看见谢执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如果不是江海脉,也不有这一出。
江海荣勒令自己把思绪收回来,放到正事和工作上,不要想七想八。想到此,江海荣打了个电话给邹姐。
“我和公司的合同,你那里是有副本的对吧。”
“这么突然打电话跟我说这个?”邹姐疑惑:“发生了什么?”
“带两份过来,我有用。”
邹燕拿着合同走进片场,发现棚里格外寂静。
半夜的摄影棚总是很烦躁,经常有气愤的导演,红着眼或者黑着脸的演员,抱着胸冷眼旁观的编剧,叽叽喳喳的场务。
而今天众人都格外沉默,连平常总是热情跟邹燕打招呼的场务都躲过了她的目光。
邹燕心里一紧,走到刚好拍完一场戏的江海荣旁边:“合同我拿来了,怎么了?”
“没事,谢谢你。”
江海荣接过她手里的合同,走到一旁,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张导,我可以下一场了。”
邹燕当他经纪人几年了,第一反应就是他态度不对。
但此时也没有时间把人揪出来细细审问,于是只好往外走,却刚好遇见某个相识的摄影助理,问了好久,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是江海荣他弟弟找上了门来,扯出了私生子这件事情。
邹燕这才明白为什么片场气氛不对了,毕竟江海荣都这么低气压,拍的又是小三小三儿子这种狗血戏,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也是正常的。
明面话是没有人说,但说不定在心里细细品味嘲笑江海荣呢。
邹燕气的头疼。
她只希望自家艺人好好演戏,不要被影响身体心理健康,导致耽误任何行程。
江海荣这种咖位,一旦什么时候缺席了某个活动,违约金都是成百上千万的。
她想去劝劝江海荣,但她又知道,江海荣从来不是会听她说话的人。
她叹了口气,余光却突然瞄到——拿着包正准备离开的谢执,心生一计。
“谢执!等我一下。”
邹燕追出走廊,拉住了谢执。
“你......能不能去帮我劝一下江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