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燕傻眼了。

接受着江海荣质问目光的洗礼，连忙把烟掐了。

“我没跟他说什么......”

“停。”江海荣摇了摇头，把地上的合同捡了起来，是谢执刚才撞到他的时候掉的：“讲重点。”

十分钟之后，江海荣才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本来性格就容易自责，知道了这件事，心理压力估计会更大。”

“但是我也没说错啊——”邹燕耸了耸肩，“我是想，你有什么事情也不愿意跟我说，那我拜托他多关注下你的情况，谁知道——”

“好了。”江海荣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看着那两份合同，没再说话。

房间里面归于平静，邹燕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扣着手指站在他旁边，也不敢出声。

“所以最后，江海脉来找你，是想干什么？和你跟公司签的协议有关？”

“嗯。”江海荣看了她一眼，恰逢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是江海脉发过来的消息。

[周一上午九点公证处。另附上了详细地址。]

江海荣扫了一眼短信，按熄屏幕：“他想让我签协议，然后再拿公证件在董事会上当挡箭牌，让我放弃争公司的执行副总。”

“什么？”邹燕震惊。

“下次别跟谢执说这些。”

江海荣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向邹燕。

现在已经半夜，即使是上戏的粉底也盖不住他眼底的青黑和疲惫。

“我做的决定，不需要他替我承担。”

*

今夜下雨了。

谢执带着满身的寒气，走进医院。鼻腔里仍是让他不舒服的消毒水味道，让他想到冷冰冰的手术室。

他把脚步放得很轻，快步穿过狭长的走廊。

已经深夜，走廊里没什么人，在中控台等待呼叫的护士小姐姐看了他一眼，没拦。

谢执不知道心里这是怎么一种情绪。

他感觉有一团黑色的云或者黑沉沉的石头压在他鼻腔里，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好想回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回家这个词已经不再是字面意义和实际意义上的‘回家’了，他好像变成了一种寄托，一句咒语。

仿佛只要对自己说出这句话，谢执就能感觉到少许安慰，就能和这让人难以面对的现实脱离一些。

他想念曾经浮在空气里的欢笑，暑假夜晚的功夫茶香，他和家人下跳棋时其他人偶尔的捣乱和指教，想念触碰过的碗边的温暖，帮忙做家务时偶尔触碰到的家人的体温。

冗杂的轻浮的碎片的记忆在脑子里缠绕，逐渐变成一种他无比想念的有温度的记忆。

而于心底里他知道他回不去。

谢执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前方几乎每间病房门都关着，黑暗中，声控灯在谢执走进的下一瞬间才亮起，总是迟他一步。

他莫名陷入一种自厌的空洞里。

谢执把脑子里的那些繁杂想法甩开，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病房门。

灯是黑的，外婆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已经睡着了。

桌子上是她没打完的毛线，已经快成形了，看上去是毛衣，还剩一个袖口。

谢执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蹲在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