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过你机会的，谢执。”

江海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测测的。

持枪的人没有多说，贴着谢执的枪口清响一声，枪已被他上了膛：“跪下。”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引起一阵战栗，谢执的全身肌肉在一瞬间紧绷。

他没有立即跪下来。

“冷静。”

谢执的目光越过枪口，对上持枪者冷硬的目光。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空气一片寂静。

谢执的膝盖逐渐曲了下去，下跪的动作非常缓慢，持木仓的那人也随着他的动作，把枪往下移。

谢执在拖延的同时，也在试探，大脑在疯狂计算，是否有可能把枪抢过来。

当膝盖最终接触地面时，身后有一只手，拽住了他的领子。

那只手极度用力，谢执被迫抬起头，衣领勒在脖颈上，有些粗糙的面料让他的脖颈皮肤生疼，几乎要让他不能呼吸。

江海脉的脸逆着光，月光从他身后透过来，阴影落下来，显得他的脸格外冷漠。

“跪着太便宜你。”

江海脉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冰冷而黏腻。

“应该带你去窗边，带你去看看——你妈当年看腻了的风景。”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插进了谢执的耳朵。

谢执一瞬间愣在原地，全身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停住。

他不顾一切地暴起，却被身后身前的无数双手按住。

他被拽着领子，一路被拖过他曾经无数次走过的地方。

这栋房子太久没有人住，白色地板已经留下了许多灰尘，谢执被拖过的地方，留下清楚的一道痕迹。

衣服勒紧脖颈，他几乎要窒息了。

谢执被死死按在窗沿上，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阳台。

冰冷的雨大颗大颗地落在他的肩背，他裸露的皮肤，引起一阵阵战栗。

12楼的风狂暴地刮过他的头发和衬衣，江海脉的脚踩着他的脊梁骨，皮鞋碾在皮肤上，有种闷闷的钝痛。

但所有的一切，在谢执看到楼下的瞬间，静止了。

冷雨，狂风，江海脉的讥笑，疼痛，所有的一切感觉，仿佛在一瞬间，远离了他。

楼下的画面和他记忆梦回里的所有一一相印。

从高空往下看，滑滑梯和秋千架子变得很小，地面小径蜿蜒曲折。某一条小径上，有一道深黑色的污渍，在暗处闪着冰冷的光。

那颜色，与他记忆里最不想触碰的画面重合了。

“看呐。”江海脉的话毒蛇一般钻进他的脑袋：“就是这样的高度，这样的雨，她跳下去的时候，你在哪呢？”

“噢，对了。你好像就在附近吧？但是你根本没把你妈救下来啊。”

谢执的挣扎停了。

他想拼了命地呐喊，张开了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

冰冷的水滑过他的脸庞，他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他咽了下喉咙，听见自己格外沙哑的声音，被风吹的破碎：“你放心。”

“什么？”江海脉蹲下来，叫人拉着他的脚，把他拖回去，凑过耳朵来听。

在他凑过来的那瞬间，谢执转脸看他，往他耳朵里狠狠淬了一口。

“你放心。”

“我就算死，也不会把账本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