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抚着信纸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将信纸朝外又翻过了一面,偏头想看看反面有没有写东西。
也是不想让江海荣看到自己的眼睛。
“就这么多了。”
嗯。谢执抿了抿唇,只能吐露出一个单字。
“很抱歉我现在才看见。”谢执的手指松开那张信纸,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不安的陷进皮肤里。
说完这句,他竟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能回应江海荣这沉甸甸的感情。
“没事。”江海荣伸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你不用为此道歉。”
江海荣看着他,谢执却忍不住想转移视线。
他只是看着江海荣,眼中积蓄的眼泪就忍不住要掉下来。
“我不能再说了,再说你要掉眼泪了。”江海荣笑道。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谢执的手腕皮肤,略微冰冷的触感,却有种亲昵的感觉。
“.......嗯。”谢执抬手握拳,抵住了自己的鼻子,吸了一下。
在这一刻,他突然很恨自己的失语。
当演员那么多年,脑子里面的台词不说一千好歹也有八百句,可现在他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江海荣温柔的目光想哭。
视线被迫游离,落到被风吹起的蓝色窗帘,又落到不远处黑板上的课程表。
突然想到高中时他坐在课桌前,动笔写下这封信的样子,又想到曾经在楼顶等他回来,却被江海脉捉弄成那样。
下一秒,眼泪失了控。
滚烫的湿意顺着鼻侧滑下,他甚至来不及抬手。
谢执干脆把脸埋进掌心,不想让江海荣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江海荣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感情。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这样、这样地爱他。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个很普通的人。
他固然有自己的优点,善良,勇敢,但他并不出众。他无法成为全世界注目的健美操冠军,成绩没有拿过年纪第一,演戏也没有拿过最佳男主。
很长一段时间,他虽表面阳光倔强,但内心最深处总在暗暗责怪这个世界。
为什么妈妈去世,为什么是外婆生病?
这个世上,不管是上帝,或是菩萨,还是释迦摩尼,如果真有神明,他们大概没看见他。
而当这种近乎笃定的爱突然摆在面前——
他先是高兴,紧接着,是几乎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谢执何德何能,能够被这么深切地爱着?
“别哭。”
他能感觉到江海荣走开又回来,在手指的缝隙中,一种柔软的东西触碰到他的手背,是纸巾。
谢执接过。
声音发哑,甚至不像他的:“谢谢。”
他拿起纸巾按住眼眶,回避江海荣的视线,不想他看见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
“只是一封信,”江海荣叹气:“现在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怎么哭这么厉害?”
“不是因为信......”谢执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写的很好,只是我想到了一些事情。”
“想到了什么?”
谢执的手忍不住又伸出去,攥着那封信,话在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
我觉得我不配获得你的爱。
江海荣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可谢执说不出口。
窗外,雨还没停,数不清的水印在窗户上凝成水珠,又滑落。
“没事。”谢执用纸巾不断擦着眼泪。
可眼泪竟然像漏水的水龙头,一直不断往下落。
“谢执?”
谢执感觉他的手被握住了。
江海荣的体温附上了他的手背,那种温暖像谢执一直渴求的东西,让他那根绷紧的弦突然动摇了下。
“我.......我觉得我不配。”
话一出口,空气像是骤然静了。
谢执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想把这句话收回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江海荣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低声问。
谢执的喉咙发紧。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角。
“......我不知道。”
“我很受宠若惊,很开心,但也感觉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有一天我可能会让你失望,害怕你会发现,你喜欢的人原来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
谢执把那封信放在桌上,他的手摩挲着纸面,却还是将那封信推远了。
“我在听。”
“然后你就会离开。”
江海荣没有说话。
在等他说话的时候,谢执的心好像停了,他的回应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他头上。
他不应该说这些东西的。
收到信,说高兴,之后找办法给回应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