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6点23分,大雨。
山口纱良挎上单肩布包,整理好雨衣,确认没有一丝错漏后才关上玄关的灯,开门离开了房屋。
大雨在透明的帽檐上汇成水帘,她沿着大道一路疾行,雨鞋在地上踩出一滩又一滩的水坑。
今天是她新工作的第五天,也是她即将迎来放假的一天。
这份保姆的工作有的时候会让她幻视自己是在公司上班,她每周能在周六休息一天,周日及节日的时候雇主会把女儿接过去,而她也可以回到自己孩子的身边。
这几天早出晚归,想到出门前候小忠那还在熟睡的脸,还有丈夫悄悄告诉她孩子晚餐时候嘴中想念妈妈的话语,她的心就在一阵柔软后充满了干劲。
这是一份好工作,她想,我要好好努力才行。
她在接近七点的时间赶到了有栖家。
白天这栋漂亮的小楼俨然像是童话里才有居所,可在这天未明的大雨中,它竟显得孤独且可怖。
雷声隆隆而过,她抹了把脸,心下有些担忧,快步从院子里进了屋。
门口摄像头的红光一闪而过。
山口纱良打开了一楼的灯,将沉闷地雨声关在了门外。
她检查了一圈窗户,确认和昨晚离开前一样关得严实才走进厨房。
在雇主家她的工作时间是每天七点到晚上的八点半,看着时间长,但工作内容却算不上多。
在孩子上学后她总有些无事可做,只能把定时清扫的房屋再稍稍打扫下,或者多研究些适合那孩子吃的菜谱。
山口纱良开了火,一遍做着早餐一边忍不住想到住在二楼的那个女孩儿。
每天她下班离开后,这栋房屋里就只剩下了那孩子一个人。据说有栖先生也会时不时回家,可这几天她从来没有遇见过。
这样真的好吗?
就算在房屋四周及屋内重要的地方都布置上了监控摄像,但,那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但雇主的事情她也无权过问,而她在面对有栖蓮的时候也不敢说出什么质疑的话来,听说他是个非常厉害的企业家。
她只能全心全力,更加注意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更何况那是个好孩子,哪怕在初见面时显得活泼了些,但她明白,那是个好孩子。
……
嗯,如果好孩子不想上学怎么办?
山口纱良无措地站在餐桌边,而刚刚轻描淡写说出“今天不去上学了”的孩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淡定地嚼着麦饭。
“不去了吗?”她小声问道。
怪不得去叫你起床的时候,你披了件外套就去洗漱,连睡衣都没有换下去。
“唔嗯。”你对着窗外的雨,独自坐在长长的餐桌前吃着早餐,“不去了,下大雨呢,我想在家休息。”
“但是……”
“有什么但是的?”你又端起热汤喝了一口,眼神已经扫到女人身上。
“这……”
“你想说我爸爸不会同意的?”
山口纱良仓促摆摆手:“不,不是这个愿意,我,我得想想怎么和老师解释还有……还有怎么请假。”
“我还以为你这么快就忘了答应我的话呢。”
隐隐有的怒意因她这番回答消散,夹了筷子菜,你无所谓道:“正常说呀,就说我今天不想去。”
“这……这不行的吧。”
“哦,那随便你,不解释也行,反正你只要知道,我今天不去学校就好了。湿淋淋的,难受。”
“不解释的话,老师会打电话给有栖先生的,这,这……我想想怎么解释,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女人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没事扯有事的撒谎事件,一时间慌了神,怎么也拿不定主意。
你不紧不慢地吃完了早餐,下了桌她还在那儿绞着围裙纠结不已。
你回到客厅,趴在落地窗边看了会儿雨,院子里的草坪吸饱了水,变得幽绿幽绿的,房子就像是深色大海中飘摇的孤岛。
打开电视,早间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你百无聊赖翻了翻后接上手柄开始打游戏。
期间山口纱良收拾好了餐厅厨房,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迫近平日里出发上学的时刻,她她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走到座机边拨打了记录好的老师电话。
“您好……请问是……对对,我是。就是今天雨太大了,我担心路上……嗯对,所以我想……”
断断续续的话语淹没在游戏音效中,你听了一耳朵,她倒是没有选择什么孩子生病的理由,只把问题揽在了自己和天气的原因上。
过了会儿,女人在你身边不远处站定,明显是松了口气。
“我已经和老师说好了,她同意你今天不去学校。”山口纱良抚着胸口,“她也没有深问,还挺好说话的。”
转念她又顿住手:“但是这样也不查证一下吗,我是第一次和她说话,陌生人给孩子请假也——”
“她有我家座机号码的,知道是我家打过去。”你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而且肯定一挂断你的电话就会打给爸爸求证了。”
山口纱良吓了一跳,她瞪大了眼睛:“诶?那不是有栖先生立马就能知道你不去学校了?”
“是啊。”
山口纱良可没法做到你这么淡定,她几乎立刻觉得将会有一通电话响起,并质问她为什么请假让你不去学校。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客厅角落那正对着她的摄像头,黑漆漆的镜头后像是有人正冷冰冰地看着她,居高临下地观察审判。
“你很害怕吗?”你像是脑袋后长了眼睛一般看到她的表现,头也不回问道,“纱良阿姨?”
“……这,我只是……”
“害怕被指责,还是害怕……被解雇。”
电视机上微笑着的小人轻飘飘越过几个障碍,山口纱良竟在小孩的声音中听出了戏谑和嘲讽。
她摇摇头把这不合时宜的念头甩掉:“是前者,预料被问话这件事情,总是会让人心生忧虑的,有些提心吊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