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晚拽紧他的手。
回家。
关时的车停在地面停车场出口附近,程舒晚坐上副驾,待到车拐上大马路,情绪平息得差不多了,她抹了把脸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关时手握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也不知是认真看路还是在躲避程舒晚的注视:“我记得你家的位置和你爸的车。”
程舒晚盯着他片刻,恍然大悟:“你下午在我家楼下吗?”
然后跟着程国鑫的车,一路开到了私房菜馆这儿?
“嗯。”关时说,“后面你没回消息,我有点急,刚下车就看见那个男人……”
他顿了顿,“你认识他?不是在吃饭吗?”
程舒晚偏开目光,望着窗外向后倒退的街景,陷入十来秒的沉默。
关时没有催促,就这么等着。
“没回消息是我手机没电了。”程舒晚说,“他们是喊我回来相亲的,那个就是相亲对象。”
她听见关时“啧”地嘀咕了声:“眼光够差。”
程舒晚没忍住笑了下,“我也觉得。”
“那你吃完饭了?”关时问,伸手从副驾的储物格里拉出一条充电线递过来。
“没有。”程舒晚给手机插上电,“我把桌子掀了。”
关时愣了愣,“掀了?”
“嗯,掀了。谁也没吃上。”程舒晚说了句俏皮话,“叛逆叉烧不想忍了。”
她以为关时会笑,但他没有,只是盯着车流,表情微敛,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充上电之后弹出开机动画,随后跳出来几条通知,程舒晚点开看,有八条未读消息和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关时。
她手指顿了顿,给谭婧发消息报了平安之后熄屏手机,盯着前面的车流没说话。
“对不起。”关时说。
“嗯?”程舒晚偏过眼眸。
“看到消息了吧。”关时捏着方向盘的手很紧,“开车跟踪,消息轰炸……我像个控制狂变态。”
程舒晚低头。
抿唇憋笑。
“看来你真的很担心我啊?”她偏头故意凑近了些说道。
“是啊。”关时坦然道,“很担心。”
他这次没有躲闪回避,有些出乎程舒晚意料,她小声“哦”了下,坐正回来。
车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因为我不甘心。”关时继续说,“我明明知道你表弟在威胁你,知道你回家不会开心,知道你是因为……我,我不想你去,想拦住你,但没有任何立场,没有任何资格让你别走。”
程舒晚低垂着眼。
“我只能用这种笨拙,冒犯的办法确认你的安危。”他语气不太平静,“我说过,遇到问题随时找我,只要我在,十分钟之内一定能到你身边。”
他还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啊。程舒晚想。
她现在只能用一些犄角旮旯的念头来稳定自己越来越混乱的脑子。
“但你没有告诉我。”关时说。
前方路口红灯,正是晚高峰,车龙大摆,关时在队尾停下,半侧过身子,表情有些受伤地望着她,“你没有告诉我你不开心,没有告诉我你在被纠缠,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现,会不会打扰你。
“你难受到选择破罐子破摔地掀桌,都没有跟我倾诉一句,我真的会觉得我很没用。
“我说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一定要找我,告诉我,你每次都答应得很好,但每次都自作主张,从来没有听我话。
“为什么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不说就算了,还若无其事逗我‘你真的很担心我啊’,还笑,废话,我不担心吗?
“我那么喜欢你!”
程舒晚一愣,倏忽扭过头,与关时对视。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鼻音,那双逐渐激动的眼眸在车流灯光的映衬中,水光是那么明显。
“你……”程舒晚张嘴,声音也有点发哑,“你哭了啊?”
“不行啊!”关时一吸鼻子,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转开视线,“我都想把你放微波炉叮一下了,心肠怎么那么冷啊!”
“我……”程舒晚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只好伸出手擦了擦他眼尾的泪痕,“好啦,对不起……”
关时一把抓着她的手塞回副驾驶位去,“遵守交通法吧你。”
程舒晚愣了愣,突然笑了。
不算上次喝酒状态的话,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见他闹脾气。
怎么说呢。
挺可爱的。
“还笑,”关时怒目,“你有没有良心!”
“对不起啊,对不起。”程舒晚搭住他的胳膊,“我真知道错了。”
“你错哪儿了!”关时还在控诉。
程舒晚捏了捏他的手背,“让你担心了。”
关时:“还有呢?”
程舒晚想了想,“呃,笑,笑你了。”
关时:“……”
他深吸一口气,撇嘴等绿灯。
程舒晚:“还没遵守交通法。”
关时:“……”
他非常浅淡地翻了个白眼。
他都会翻她白眼了。
眼见自己再抖机灵得把关时气背过去,程舒晚笑着叹气:“好了,我以后不逗你了……”
“不行。”没想到关时突然爆炸,“不逗我你还想逗谁?”
程舒晚:“……”
果然,平日越是稳重的大狗伤心起来越是难哄。
程舒晚在不扮凶不呲牙的时候其实不太会表达,措了半天词最后放弃,看了眼前面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的车流,解开了安全带。
关时扭头过来:“坐不舒服吗?调节座椅在旁边……”
左脸微凉的触感打断了他的话,他花了半秒反应过来,是程舒晚用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随后,唇角被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