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时拿着水瓶,一时间居然有点茫然,机械地喝了口水,眼睁睁看着程舒晚把水瓶拿走自己喝了口,拧上盖子重新放回挎包,“走,这边。”
她这副没事人的样子,让关时产生了“我怎么这么矫情”的错觉。
三食堂的麻辣香锅窗口还安然营业,程舒晚打包了两份麻辣香锅,趁着学生刚下课还没涌入食堂,拉着关时往外走,“带你去个地儿。”
关时就这么被她拽过来拉过去,出了食堂,穿过一小片竹林,七拐八绕走了有六七分钟,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湖泊还挺大,阳光斜斜打在湖面荡起层层灿烂的金子,几只黑白天河在湖面优雅穿行,湖心桥上有三两学生在拍照,安静又恬适。
岸边错落好些遮阳亭,程舒晚挑了个没人的亭子,把晚饭搁在石桌上,“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我常来这里吃饭,因为比较远,除了背稿背单词的和谈恋爱的,不太有人会专门到这儿来。”
关时望着湖面,“风景很好。”
“是啊,这里能让心情平静下来。”程舒晚把饭盒掀开,把筷子塞到关时手里,“当时刚上大四,我在准备实习,狐队的俱乐部来邀请我签约,成为他们俱乐部的主播,这中间有白狸和灵灵牵线。”
她突然说起当年的事情,关时愣了一会儿,在椅子上坐下听她说。
“我犹豫了挺久的,最后问了程舒恒的意见。”她说,“但我忘了他瞒不住我爸妈,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还是让他们知道了。他们就来学校里闹,又打又砸的让我不许碰游戏,但我没妥协,还想着终于能捍卫自己一次了。”
“然后宁松明那家伙就出鬼点子了。”她说,“我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什么,用的是造黄谣这样的手段,编了一个‘被骗两万断崖分手’的苦主,还拉上了白狸蹭热度。小月幽幽当时还是他的女友,应该想讨好他吧,一边在直播间带节奏一边买水军,结果两个人都玩脱了,热度拉爆,早早不起早一夜之间成为‘学历造假,脚踏两条船的渣女’。”
这些是关时当初亲眼见证过的,但是程舒晚亲自说出来,还是让他眉头锁起。
程舒晚夹了块藕片放关时面前的米饭里,“这个好吃,试试。”
“别打岔。”关时盯着程舒晚,“后来呢?”
程舒晚夹了一筷子菜。
后来啊。
网上恶言满布,她手机隔三差五就会接到骚扰电话,学校第二次找她谈话,林秋竹当时正临产,她不可能麻烦她,狐队俱乐部碍于舆论想终止签约邀请,白狸为此跟负责人大吵一架,谭婧在准备法考,程舒恒……一个从一开始就泄露了她的秘密的兄长,实在让她依赖不起来。
“后来维权有点难,”程舒晚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为那些艰难做了个总结,“不是没人帮我,但是我过不去心里那关,磕磕绊绊准备走法律途径的时候,宁松明终于是慌了吧,没想到会闹这么大,让他爸来擦屁股了。”
关时慢慢消化这些信息,动了动手指,“你姨夫?”
“嗯。姨夫给了我一笔赔偿,想要私了,我没收。”程舒晚吃了口饭,“但我妈收了。”
关时:“……”
他猛然攥紧程舒晚的胳膊,嘴唇动了动,却打了胶水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直都在用轻松的语气说这些造谣、背叛的事儿,甚至还抽着空给他夹菜,或许真的不那么在意了,但三四年前的她呢?
从始至终,这对父母别说沟通保护,而是从来没有选择过她。
她到底是积累了多少压力和失望,最后才会一声不吭切断自己的事业,爱好,支持者,同行者,梦想?
“你……”关时咬牙,“为什么这么能忍啊。”
程舒晚想了想,“因为我是海大学子?”
特别能忍,特别能自我PUA,所以特别牛马。
“……”关时张了张嘴,无语和荒诞在喉咙凝聚出一声笑,“非得在这时候扣题?你有没有心啊?”
程舒晚笑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我过去几年,一直不让自己思考这个问题,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叛逆的叉烧。”她指着身边的背包,“想不通就不想了,我现在只想给二十一岁的自己一个答案。”
关时看着程舒晚许久,深吸一口气,慢慢露出微笑来,“好。”
程舒晚不是飞鸟。
她是荒原的风。
没人能困住她,也没人能打倒她。
她属于这个广袤的世界,也必将摧毁那恶念的村庄。
他便做那追风的人,与她一同。
做那共犯。
回到酒店,程舒晚请了几天直播的假期,正在粉丝群冒泡营业,关时便先去洗澡。等他洗完出来,只见程舒晚坐在床沿,微微蹙眉地盯着屏幕没吱声。
“怎么了?”关时从床的另一侧上去,从后背抱住她,“哪个粉丝的发言这么……”
“灵灵,”程舒晚说,“记得她吗?”
关时微顿,上周和白狸几个人一起吃饭时,那年轻的姑娘全程盯着菜肴两眼放光,总让他想起关星玥,“嗯,怎么了?”
程舒晚把手机侧过来给关时看,“她上热搜了。”
只见娱乐微博热搜榜单上前十的词条,连着几条赫然写着——
“狐队灵灵”
“灵灵关键失误”
“CPL应该存在女选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