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年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慕玄砚，声音又轻又慢，“一厂三百人，五厂就是……一千五百，一天三顿，就算顿顿都是稀粥，一天也要……几十石粮，江南拨了五十万石，就算，路上有损耗，到了京城，也不该……只有这些。”

他一字一句说得不快，甚至有些磕绊，但清清楚楚。

慕玄砚看着他，没说话，眼底似乎有极淡的光一闪而过。

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吏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磕头：“公子明鉴！公子明鉴啊！粮草进京的时候，是在城外码头卸的，后来分派到各厂，就、就少了……”

慕玄砚终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卫统领。

“码头，去查。”

卫统领领命，带着几个人转身消失在风雪里。

巡视完粥厂，慕玄砚转身往马车走，经过慕年身边时，停了一步。

慕年仰起头看他。

风雪里，慕玄砚低头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今天没白带你来。”

慕年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他抿着嘴，低着头，跟着慕玄砚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

慕年抱着手炉，靠在车壁上，看着外面的百姓，心里有点难过的询问系统。

【九九，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不在挨饿受冻吗？】

【年年，你想帮这些人？】

【嗯。】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雪灾水灾蝗虫旱灾，随便出现一种，就会死很多人，年年，我们能做的也有限，系统商城里很多超出这个时代的东西都是封起来的，我们不能干预这个世界太多的。】

【我知道，我也没想用超出这个时代的东西，我只是希望可以有更多的人能吃饱穿暖，冬天不在冻死人。】

虽然之前就在御书房听慕玄砚他们谈论过这些，可哪里有亲眼看到，来的更令人心惊呢。

【我明白了，那就只能从提高粮食产量，和引进更多耐涝耐旱的粮食品种上下手，想让更多人穿暖，除了提高棉花产量，目前以北周的情况，还需要改良纺车，还有鞣制羊毛的工艺，还可以养蚕，取蚕丝……】

慕年越听眼睛越亮，很多想法和系统不谋而合。

【只是年年，这些都不是立刻能完成的，系统商城里有现成的图纸和改良工艺，你可以购买，只是不能被人发现。】

【想要拿出来使用，需要你自己学会，自己画出来。】

【商城里也有优良的粮食种子售卖，只是你需要一个比较“合理”的培育、改良的过程，不能直接拿出来使用，而且很多优良种子都是一次性的，只能种植一次，收获后的粮食在种，就没那么高的产量了，我建议你可以先收集一些北周目前没有的粮食种子，等到来年开春了在从培育苗株开始……】

马车在回宫的路上，慕年沉默了一路，看起来像是在走神，不过情绪似乎在比之前见到那些灾民后，莫名其妙的好了很多。

慕玄砚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有发现。

慕年根本没有注意到慕玄砚的目光，他难得出宫一趟，除了和系统聊天之外，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外面的建筑和人上面，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连路边摊上卖的各种吃食都能被他多看几眼。

新奇的样子像一只被放出笼中的小鸟，好奇又快活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慕玄砚将这些看在眼里，没有说一句话。

两人回宫时已经快中午，在用了午膳，时间已经不早，太傅那里慕玄砚早已提前派人通知了，所以下午慕年直接去了御书房。

一个时辰之后，几个小太监端着茶水和几盘还在冒着热气的糕点走了进来，放到了御书房里软榻边的小桌子上。

等人都退下去后，慕玄砚开口了。

“陛下累了可以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嗯，知道……了，皇叔。”

慕年乖乖的应了一声，将手里的这张纸都写满了之后，才将笔杆放下，走到了软榻那里。

慕年一眼就看出了小桌上摆着的几盘糕点，就是之前他在宫外面好奇盯着看了好几眼的几样小吃和点心。

只是做工看起来更加精致小巧，散发着一阵腾腾的热气和香甜气息。

看到桌上的几盘点心，慕年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扬了起来。

他坐到软榻上，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他吃的不快，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慕玄砚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的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以慕年现在的身体，外面的东西不能随便入口，只能让御膳房想办法去做了。

半天没有发出动静，慕玄砚放下一本批好的奏折，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慕年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

桌子上的点心也每样少了几块。

他走过去，盯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儿。

平时这小皇帝在他面前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结结巴巴，怯生生的，只有睡着了的时候，脸上的那些紧绷和拘谨才完全散去。

两条胳膊放在桌子上，小脑袋枕在上面，露出了半张侧脸，看起来睡的软乎乎的。

看他睡的正香，慕玄砚便也没有叫他的意思。

上午出宫，小皇帝也跟着走了不少地方，想来应是累到了。

慕玄砚拿过他放在屋内的大氅，抖开，放轻动作的披在了慕年身上。

厚重的衣料盖下来，把少年单薄的脊背裹了个严实。

然后慕玄砚才走了回去，坐到了御案前，继续批奏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