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朗毫不在意宋驰骋说他土。
“我确实是户外工作者,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前朗拍拍自己旁边位置“妹,坐我这儿,这看电视视野好”程二十挨着前朗坐下
杨冰半躺在贵妃榻上“驰骋,不是不流行贵妃榻了吗?我看一些家装博主书电动的沙发很舒服啊”
宋驰骋在厨房倒冰饮“我妈选的,过几天我妈过来跟我住。”
“我金姨过来是定居吗?”
宋驰骋端着托盘出来“昂,让老宋自己爱干嘛干嘛去吧”
程二十端起一杯可乐,冰镇可乐简直是仙品!“那我以后得时不时来家里蹭饭了”
宋驰骋一屁股坐在从程二十家顺来的小板凳上,翻找着找个有意思的综艺看
杨冰直呼可惜:“金姨来这边住,我见金姨就困难了,金姨做的朝鲜族料理超级好吃”
“你爸就没意见?”前朗“你是想让金姨松快一阵子,还是一辈子?”
“我妈是肯定不离婚的,我姥姥临死遗愿就是这个,我姥家靠姑爷撑着,姑爷里就是我爸大方,我舅就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前朗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出声
程二十在旁边觉得前朗莫名其妙
“橙子,还记得你高中要去暴打宋叔”
程二十马上捂住前朗的嘴“好了,旧事不必重提”
宋驰骋开口了“那时候橙子像革命勇士一样,当时我想原来这就是根正苗红的三代”
“你也闭嘴”
杨冰“驰骋你今个吃老鼠药了?怎么什么事都说”
大伙最终选择在家里吃午饭,原定999一位的海鲜自助没去成,反倒吃了不少烧烤。
点单在家吃,这是程二十所不能理解的,又不是不方便,去店里吃多好,干吗在家吃,吃完家里味道多大啊。
后来程二十知道原因了,宋驰骋借着乔迁敞开心扉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高一的时候挺好的,老宋工作调动去西北那边了,高一那年是我和我妈最开心的一年。”
宋驰骋自顾自拿着酒瓶倒酒“我想吃什么,我妈就给我做什么,我娘俩过得很舒心,我姐也回来过几天。家里没有我爸,真的很和谐。”
“我妈跟我爸结婚,但是吃了半辈子的夹生饭,她总是隐忍着,我初三那年她查出来乳腺结节,活检后结果并不乐观,她等我中考后做了手术。”
“高考没考好,我爸打我一顿,我妈护在我身前,我当时已经比我妈高了。”
一杯小白酒径直下肚,宋驰骋突然就哭了,肩膀抖得厉害,哭上气不接下气。
“我妈切了一个胸后,我爷爷家那边突然对我妈没那么苛刻了,但是我妈依旧忍着,我跟她吵过,我妈说,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离婚的。”
前朗抽走宋驰骋手边的酒杯,宋驰骋扭身从脚边地上拿起一听啤酒,仰头就往嘴里灌。他憋着一肚子要倒出来,他不怕丢人,从他知道自己是私生子那一刻起,道德的谴责,周遭人的议论就让他那点脸面丢的一干二净了。
“我一辈子都会感激橙子的”
程二十递给宋驰骋纸巾
“高二那年,我爸回来了,也是相处了一个月,那天我没有上晚自习我直接回家,看到我爸再打我妈。嘴里骂得难听,说得又现实。
小时候两三岁吧,我妈带我回去姥家,舅舅快吓死了,以最快的速度联系我爸,舅舅们逼着我妈给我爸道歉。我和我妈被赶出去了。那次后,我爸停了半年钱。就是每个月给姥家的生活费。”
宋驰骋又抽了几张纸巾抹掉满脸的眼泪鼻涕,瓮声瓮气接着说:“舅舅们如临大敌,卖姐姐卖妹妹过日子习惯了,我爸给的钱比大姨父二姨父给的多,他们坐火车来我家道歉,发现我爸很少在家住,第一时间指责我妈。
我爸出差回家,一人给了一万块,舅舅们揣着钱乐颠颠地回去了。他们明知道我妈在我爸手底下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我爸从来不会当着我的面为难我妈,我见他次数也少,以为他是好人,我说爸爸,舅舅们不让我和妈妈在姥姥家住。我爸笑了,笑得很讽刺。他对着我妈说了一句别有下次。
又哄我玩,问我a o e能背几个,会写几个。
我爸带来很好的玩具,陪我玩,我睡着后,他就打我妈,他打人从不打显眼的地方。
第二天我醒过来,我爸早就走了,我妈总是一脸很麻木地做饭,收拾屋子。
又过了一年吧,我爸带我和我妈回老家,上族谱,我第一次见到我姐,
我那时不明白什么是‘外面生的那个’什么是‘小三’没有小朋友愿意搭理我,
我想找妈妈,但是我妈在屋里,一群大人在聊天,我自己在院子里。
我姐出现了,
她满脸愤恨,斜着眼剜着我,好似要咬下我的一口块肉才解恨。说你就是外头那个女人生的?我有些害怕,怯生生喊她姐姐。跟着劈头盖脸把我臭骂一顿
再后来大人都从屋里出来了,我爸抱起我,一群人去吃饭。我又见到一位大姨,她看我和我妈的眼神带着化不开的恨意又透露着说不清的怜悯。
老夫少妻,十九岁花一样年纪的漂亮女孩为了娘家委身给大二十岁的土老板。
我爸觉得自己特别自豪。
我爸让我喊她大妈妈,我爸说,儿子听话,喊大妈妈,我妈在他的身后偷偷抽泣,这位大姨摸了摸我的头。
原来我妈是‘小三’我是私生子,那次回村是我爸和原配离婚,我妈和他结婚。原配离婚不离门。
我妈在生我之后一两年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小三,她19岁就跟我爸在一起了,两人是舅舅撮合的,在东北姥家那边农村举行的婚礼,20岁就生了我。
婚后我妈跟着我爸来这边,我们一直生活在另一个县城里,就是你们县。
我妈知道真相后带我逃跑过,甚至不用我爸出面,舅舅们就把我妈抓回来。”
前朗搂住宋驰骋肩膀:“好了兄弟,不说了,不说了”
宋驰骋继续说:“我妈成功过,带着我在外面生活了两个月,我爸直接把我带走了,我妈崩溃了,为了我又回来了。也是为了她娘家人。
只要我妈有离开的想法,我爸就会‘断供’姥家那边就会劝我妈,我妈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被磋磨得没了性子。
再后来我姐从家里来我所在县城读高中,我爸让我妈照顾。
那阵子我天天挨姐姐骂,我妈总偷偷开导我,说都是咱娘俩对不起她娘俩。
哪里是我妈,分明是我爸的问题,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贪恋年轻单纯的女孩,就喜欢让女人围着他转,最后把身边女人都拖入痛苦之中。我爸很擅长攻心。
我姐上高中,接触了三年,后来她也不骂我,也不打我,她有时候看着我发呆,看着我哭。
姐姐去外地上大学了,她说明明是爸爸的错,到头来却是我们的妈妈和孩子在承担痛苦,
她说我对你和颜悦色对不起我妈受的那些苦,我想一直对你疾言厉色,可相处这么久下来,知道你和你妈又是很好的人。我很痛苦,她说驰骋以后你会感受到这种痛苦的。”
宋驰骋突然笑了,看向程二十“在我感受到极致痛苦的时候,程二十跟我说,打他丫的,是爹又怎么了,做错事就该有惩罚!”
程二十抹掉眼泪浅浅地笑了“我从家里偷偷翻出来我爸的拳击手套,想去KO宋驰骋的爸爸”
杨冰不顾精致的妆容,抹了一把泪水“好在我发现及时,不然就闯大祸了”
“那天是周四,橙子说放学跟我一起回家,在单元门口遇到我爸,我爸很喜欢橙子。
他贪恋权势,橙子爸爸当时又是公安局局长,说话带着示好。
结果程二十直接贴脸开大,把我爸骂的狗血淋头,我爸死要面子,气得脑袋上的那几根头发都竖起来了。急匆匆上楼,程二十追在后面骂”
前朗点了点程二十的手臂,笑骂道“程莽夫”
宋驰骋笑得开心“家里舅舅来要钱,我爸很烦,我妈也烦,程二十又把我舅舅们骂一顿,在他们横眉竖眼的时候,程二十踹了两人,拉着我和我妈就跑。”
“权势真是好东西,我爸挨了两脚,只是嘴上骂咧咧,就不了了之了。”宋驰骋脸上没有半分讽刺,只有他爸挨打挨骂的快感
程二十哭着说“我爸差点没打死我,我妈从市里开车回来打我,我大伯,大伯母本来是护着我的,听我所作所为,她也加入打我的阵营,好在知道的人不多,没有对我爸妈的工作造成大的影响”
“说来可笑,我爸觉得橙子很有魄力,让我和你搞好关系”
‘最好是能结婚’这句话宋驰骋在心里默默补上,他苦笑摇头,一杯一杯地灌酒
前朗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暗忖:莽夫,全都是莽夫
程二十也是喝高了“当时计划不周密,应该半夜打他,不废话,直接打。”
杨冰“如果是那样,你现在还在唱铁窗泪”
“冰啊,当初你不是望风的嘛,干嘛这个说我”
杨冰翻白眼“我爸妈差点把我腿打折了。”
程二十脸颊涨红得吓人,因为一直哭,双目布满猩红,其他三位也好不到哪去,四位年轻人活脱脱一副鬼样子。
“那我不知道,我挨打比较严重,我爸帮我请了一个礼拜假,我大哥在部队给我打电话,说我没有战略准备,没有参谋,说了一堆。
我大外甥女笑笑告诉她妈,说小姨被二姥爷给打住院了,吓得我大姐从上海赶回来,了解前因后果把我臭骂一顿,我哥回来看我一眼,笑我没脑子。”
前朗补充“嗯,你干爹还给你战后分析,指出问题所在。”
宋驰骋笑出眼泪“从这事以后,我爸几乎不回家了,毕竟他不止这一个家。
他折腾半辈子,就生出来两个孩子。
他以为他身体好得很,其实糟透了,他早年受过大苦大累的,在高温环境干了好些年,不然不会十八岁结婚,快三十岁才生出我姐。四十了才生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