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曦仍然记得那日呼啸的寒风,凛冽得像是里面掺杂着能剖开血肉的刀刃。
天穹暗沉,万里无云,举目望去他已被母亲带来的人层层包围,母亲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像是一尊受人供奉信仰的神像,周遭具象升起的如香火白雾的暖气,遮挡住神像的真面。
但能看出,跟他预想到的不一样,母亲没有盛怒,没有悲哀,而是以安静到死然的面目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叶曦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双手被人钳制住,在脖间刺痛传来的一刹那,最终他只是留恋地望了一眼身前只差几笔就要完成的画作,绚烂而多彩,如同无穷黑夜天空蓦然炸响的烟花。
从医院手术台上辗转到家族禁闭室里,他的世界总逃离不了孤寂恐怖的黑暗灰白。
吃药、打针、痛苦、晕厥,母亲说,这是病。
她缓缓俯下身子,一举一动无愧于她在影视行业驰骋多年的顶尖地位,想必即使暗处藏着针孔摄像头,也能凭此出几张流传千古被吹得天花乱坠的“神图”。
叶曦能闻见母亲身上浓郁的蔷薇香,掺杂在其中浅浅的脂粉气和一种若有若无几不可闻的与她身上格格不入的味道。
是区别于昂贵的金银珠宝堆砌而成的贵气,区别于使用了大量人工科技而显得呆板精于技巧的东西,这让人想到自然,想到自然中缤纷的色彩,也让叶曦想到她。
不合时宜的想象让叶曦的心脏像是被手攥紧了一样酸胀,他这时才微微地抬起头,做出了他多日的第一个动作。
母亲笑了,她的脸是热的,样貌浓艳而不流于俗,她看到叶曦,就像看到了那个一直被埋在心底如同一具尸体一般的前任爱人,那个平庸的,带给她无数欢乐,更带给她无数痛苦的beta。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她叹息,轻抚着他的脸颊,“我是为你好啊。”
叶曦感到自己的身体出现颤栗,甚至难以自如的呼吸,他盯着母亲似怀恋似追忆的浅灰色眼睛——这是他与母亲唯一相像的地方。
“你去找过她。”注射过强效抑制剂的身体难以承受这么激烈的情绪,两个医护人员被示意给他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血管被刺破的痛苦很快过去,但焦虑仍急切地催促着他开口:“母亲,都是我的错,跟她没关系……”
女人浅灰色的眸子轻微的眯起,又如同顿悟一般睁大,像是陷入某种回忆,或是某种困境。
慢慢的,竟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她爱怜的看着自己儿子,自己的后代。
“小曦,我以前也曾像你一样,为了一个beta,不体面的哀求过你的外祖母,她也曾告诫过我,omega和beta在一起,beta可以轻易抽身离去,但omega却一定会在这段感情中堕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