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发生过什么，生活总在继续。凯特死亡第三天，小杰终于接受事实，他独自埋葬了凯特，下定决心变强复仇，他拉上奇犽一起来到三楼，请求希音训练他们。

“我拒绝。”希音说，“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去送死？”

她直白地说:“以你们的水平再过四十年还有可能，但是等派罗伤好之后我就会动手，那不需要四十年。”

“求求你！”小杰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她。

“我可以替你杀了那只嵌合蚁。”她说。

“不行！只有我才能！我必须亲手替凯特报仇！”

进入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在看不见的地方突然生长，原来低着头才能看见的男孩儿如今已经能够和她平视。

她抱起手臂，看着他，无悲无喜:“他已经死了，你有没有报仇他不会知道，勉强自己完成做不到的事，除了发泄情绪没有任何意义。”

“你一定要找到意义才去做事吗？”

小杰咬牙，喉咙里挤出低沉的质问，一股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力量从他体内迸发出来。

看到这一幕，希音放下手臂，她观察一会儿小杰，眼睛好奇地变成三勾玉，记录他的变化:“死的又不是我爱的人，帮助别人复仇的事，我要怎么样才能自然而然地去做呢？”

小杰睁大眼睛，似乎遇到无法理解的问题，艰难地张开嘴巴:“为什么会不爱凯特呢？”

“小杰？”连奇犽都觉得他这句话不对劲。

希音却诡异地接上他的话:“你们之间有过非凡的经历，那是很好的事，可是于我毫无价值。”

“说出这么轻松的话，因为你很强啊，”小杰喃喃低语，“对你而言都无关紧要，只要想做你就能做的一切，如果是你，凯特就不会死，搜嘎，派罗就没有死，为什么凯特死了，因为我，我没有那个能力……”

大颗大颗的泪珠一滴一滴落下，啪嗒砸在地面。

希音本该是心软的，她平生最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个孩子。她想说两句宽慰的话，哪怕言不达意，但身为年长者必须表现适当的关怀。

“那不是你的错……”

她说到一半，小杰身上爆发出更强大的、危险的气，远超过他本身的力量。

“你那么强，从来没有失去过重要的同伴吧？你根本不理解我的心情。”小杰说。

“……”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奇怪的是她对人一直很冷淡，但这时她竟然能变得更加阴冷，三枚勾玉转瞬勾勒成新的花纹，小杰的身影倒映在她眼中，像黑红的画像，被刻上最恶毒的诅咒。

小杰，别说了……奇犽在心里祈求，后脑阵阵疼痛，浑身战栗。

“那你还能怎么样呢？”希音攥紧拳头，声音低沉，努力压抑自己的愤怒，“要我承认你的无能吗？”

“小杰，不要说了。”奇犽忽然开口，带着害怕的颤音。屋内太冷了，他只是张开嘴，就用尽了所有热量。

小杰依然低喃，听不进去任何声音:“无能，搜嘎，是我无能……我果然和奇犽不一样，不管什么情况，奇犽总是保持理智，因为你们都不在意凯特。”

“小杰……”奇犽小声叫着他的名字，咬紧嘴唇，眼泪抑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小心翼翼地解释，“我……”

他用什么理由？他的确只是跟着小杰认识了凯特，然后佩服这个猎人，仅此而已。可他要这样说，他和小杰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他只想保护小杰，为什么他却做错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宇智波希音的眼睛，惊异地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透出复杂的情绪，似乎在难过，又似乎在心疼，但很快都变成了愠怒。

为什么是这个眼神？

他想问。

但是来不及了。

“废物，”她嘲讽地说，“金的儿子，不过如此。”

小杰的眼睛顿时失焦，他像野兽嘶吼着，挥出拳头，刮起的拳风吹乱奇犽的刘海，当奇犽冲过去阻拦时，一切都已经晚了，第一步还没落下，他就看到从宇智波希音身上爆发出恐怖的念量，瞬间淹没小杰紊乱的气。

希音抓住小杰的手腕，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不须思索。小杰眼珠一颤，拳头样的气变成剑，突地刺出。剑尖未抵，他就看到那个女人眼底毫不隐藏的嘲笑，同时被抓的手腕传出剧痛，咔地一声，他的手臂不自然地翻折90度，于是剑尖跟着手指，完完全全插入石砖墙壁。

“轰！”

整个墙面破开人长的大洞，夕阳不合时地透过洞口照在两人脸上。奇犽的第一步终于触地，他发着抖，哀求中带着隐约的哭腔:“希音……”

他没说剩下的话，但是希音明白他的意思，她看着仍然凶狠瞪着她的小杰，手指继续用力，将他半身拧向墙壁，半张脸压在墙上，挤压变形。

“你把别人的眼泪当做什么？”她大声问，“只有你能定义痛苦吗？”

莫老五窜上三楼，诺布落后一步，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

莫老五上前一步，粗壮的手臂挡在她和小杰之间，与之相反是他弱势的发声:“不管，不管他做过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是孩子？

那她是什么？十四岁的时候她已经跟着七海给别人制造了无数的痛苦，从来没有人在意她是不是孩子。

手指的力量增加，隐隐传来新的骨裂声，小杰的后颈被手肘死死抵住，喘不上气，脸色渐渐发紫，但是他仍然不肯求饶，咬牙坚持。

莫老五急匆匆上楼，还不忘带他的烟斗，他始终对这个女人保持警惕，这份警惕现在带给他好处，他抓向烟斗，期望给她一下。他倒不想让她受伤，他也不认为自己能打伤她，但是，至少让她松开这个孩子。

“抱歉！你再不放开，我就动手了！”

他只花了一秒钟做心理建设，空余的手就伸向烟斗，宇智波希音没有防备，她似乎全然沉浸在与小杰的对峙中，完全不管旁人的攻击。莫老五便在烟斗砸下去时心理挣扎了一下，思考中断动作，可他骇然地先一步感到手中武器像砸中了看不见的固体，停滞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