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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连乔长长的吐了口气,这人也太闷了,板着个脸气势极重,连翘和他在一块的时候,两人不会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吧?看着这张脸,连翘还吃得下东西吗?

当哥的有太多犯愁的地方了,这个妹夫哪哪都不满意,唉。

兔死狐悲。

张氏木材的张掌柜,年近半百,经历过燕国和大昭国的统治,自认见过大风大浪,生离死别,幻想过传说中的北国日子该多么的美妙,却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踏入北国,会是如此惨烈的画面。

堆积如山的尸体,不绝于耳的哭喊,熏天的臭气分不清是尸臭还是污浊水臭,走在脚下的路每一分都要小心翼翼,漫过膝盖甚至胸膛的污水下,是数不清看不见的危险,他一开始是坐在车上,后来下地走路,再后来扛起物资,整个人污浊的和难民已无法区分。

艰难的伸出手,将水里的一只狗子捞进怀里,这种以前只会出现在他锅里的小东西,如今却是他身上难得的温度。

好不容易进入临时营地,身上物资就被哄抢去,下一秒哄抢之人又死于了剑下,生命之无常,之脆弱,之平等,张掌柜小心的将怀里护着的狗子掏出来,才发现营地还有不少的小动物,散养在四处,或者说求生的本能,让它们抵抗住了对人类的恐惧,留在这唯一的安全之地。

张掌柜摸着眷念的缠着他的小狗,只觉得这小畜生可怜,它不知自己的恩人吃了多少它的同类,也不知道在物资困乏时,此刻的恩人会成为最终杀害它的人。

如果人有顿悟,那么顿悟的不止张掌柜一人,只要不是天生冷血,没有一个人类能在此时还保持纯然的理性。

无情之人能富有天下,但能传家的大商人无不富有情怀,那才是他们留给后代最宝贵的财富。

“老张,我们再回去一趟吧,”张掌柜的小伙伴对他说道,“我看他们还缺……”

“他们最缺的是水啊!”张掌柜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明明四处是水,看得他都厌恶了,可他们却极度缺可使用的水源。

营地似乎有过滤水源之法,可惜杯水车薪。

“我们禾州有种果子里都是汁水,可惜离此处太远了,哪怕我日夜兼程赶回禾州,再来也要一月上了。”实在是北州此时的道路断绝,实在太难走了。

“最好先修复道路,北州的官员在做什么?为何还不组织人手修路?”

北州知州府,现知州柯原是裴乐的心腹,这次北州洪涝,就是他第一时间通知裴乐,组织救援,可惜政令不达,没有裴乐在,附近城县纷纷找借口拒开城门,拒绝赈灾。

实在也是被此等规模的洪涝吓破了胆,事涉几十万百姓的救援,没有个主心骨统一救援,哪个敢开城门,哪个就有可能被瞬间冲城,吸干养分,何况大雨不止,粮田被毁,库存的粮食吃一点少一点,手掌分正反,总得紧着自己治下的百姓才是。

北州主粮仓倒是拿得出粮食,但一是需要裴乐允许,二是道路不畅,恐怕还没运到,粮食就得损失大半。

裴乐在回来的第一时间控制了局面,优选调动北州军队打通粮仓到灾区的道路,进度却不理想,被人百般阻扰。

原北国皇朝数百年,宗室早就臃肿不堪,数万人靠着宗田吃饭,数金城附近都是上好良田,宗田也大部分置于此地,此次洪涝,一朝毁了宗室的命根子,柯原调动不了人手,开不了主粮仓,不代表别人不行,大量的人手花费在为宗室服务上,粮仓也开了个口子,毕竟你不能让数万皇族饿死吧?

“如何不能!”裴乐的心都在滴血,这群奢侈的硕鼠,吃自己的尚且不珍惜,开了粮仓更是不懂什么叫浪费,这数万人一天的吃食,足够数十万百姓三天的伙食了!

“孤才几个月不在,他们是当孤挥不动刀了吗!”

屠杀不是好手段,却是最有威慑力的手段,重新捋顺所有关窍,掌握主动权后,救援速度终于快了起来,而裴乐的目光,盯上了一个地方……

楚州,姑县。

天气越来越热,连翘蹲在花园的一角,盯着地上的蚂蚁运食,然后顺着找到它的老巢,樱桃在旁为她撑着伞,她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只是小姐这几日越发的沉默了。

“主子,京城来人了。”红豆快步走到连翘身边,将一封百里靖的密信交予她。

连翘边看边前往会客厅,一屋子的老中青看得她胃疼,“你们的来意我都清楚了,35岁以下的可跟车队前往北州,其他大人乘早歇了心思吧。”

北州洪涝,掌权者看到的是资源短缺与暴乱,有心者看到的是机遇与泼天的富贵,还有那么一撮人,看到的是文明的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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