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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壹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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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虔没做耽搁,从宫中出来后匆匆去马市花重金买了匹良驹,便头也不回地赶回江南。经过不舍昼夜地奔袭后,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日夜,王爷终于看到了江南城的城门楼,于是她翻身下马,牵着马回王府去了。

门房见到远处有人走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打发道“云王府不收拜帖”,却没想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也要收本王的拜帖么?”弘虔风餐露宿,现下满身尘土,精神有些萎靡。见到有些应付的门房,眯着双眼,却不看眼前人,反倒是盯着那块匾额出神。

门房见此忙不迭地告罪讨饶,弘虔随手将马鞭丢了过去,还来不等通传,自己便回了府。一路上的仆役见到自家王爷完好无损地回来,都忙着见礼,早有眼尖的侍女将此事告诉了林涧寒和封清月。三个月前,王府突生变故,有内侍前来宣旨,说是王爷触怒龙颜,被贬为镇国将军,罚没在静思殿思过。府内上下得闻此事,均是惴惴不安。尽管他们许多人都不是云王府的家生侍婢,主家一旦有事,身为奴籍的她们也将跟着发配。这云王府自从更名为镇国将军府后,合府上下无不愁云惨淡,时刻谨言,以免因着称谓等见罪。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云王府的匾额只是摘下了三个多月就又被悬挂上去了。虽然听说王爷仍在静思殿,但想必是已然无虞。而今见到主家回来,众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林涧寒又何尝不知道底下的心思。当敞文一意孤行要无诏入京的时候,她就想到会有那么一天。只是她没想到帝王之威不仅是对苍生黎民,即便是自己唯一的亲生手足也绝不心慈——褫夺封号,贬为镇国将军,虽然仍保有爵位,但郡王与镇国将军之差,可不仅是名号上这么简单。她早已想通许多事情,那人既然决意为尽孝入京,将这王府交给她,她便为他守好这里。因此在内侍宣旨后,她却依然脊背挺得笔直,尽显世家女的从容风范。内侍离开后,封清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幸而林涧寒先起身将她扶了一下:

“姐姐,这府中这些日子还要靠你我撑着。”

封清月这才堪堪回神,恢复过来。林涧寒心中也是没底,多事之秋,她也不敢给父亲去信探听京城风云,唯今能做的不过是守好王府的家业。而要谈起守好这份家业,又谈何容易。先前王府连番喜事,账面上的银两所剩无几。而王爷又免去不少田庄税赋,进项更少了些,虽然还能支撑,但毕竟勉力。而后王府连遭祸事,王爷被罚俸三年看着处罚不算太重,可没了皇上私下里的补贴,王府的各项开支又都不能减免,竟然已经出现了亏空。无奈,林涧寒见到封清月忧心忡忡递上来的账本,暗暗蹙眉。

最后还是林涧寒掏出体己贴补,这才不至于将偌大的王府陷入无银的窘境。封清月见此,也将自己攒下的私房献出,林涧寒却是没收下。她知道,这位侧妃家中已经没有人在,若无银钱可供傍身,真要有哪一天王府陷入困境无以为继,她独自一人有银钱也可供傍身。

不过日子总归随着弘虔回来有了些盼头在。林涧寒与封清月收到通报,联袂相携而来,见到来人,封清月忍不住鼻子一酸,昔日赴京时弘虔虽然身体单薄却没像现在一般,她觉得,书案上的宣纸甚至要比王爷看起来更坚实些。弘虔忍不住呼吸着属于王府的草木清香,以前她总是艳羡侠客那般山川恣意的浪荡生活,对这种高墙围筑的日子觉得厌烦不已,而经历这种种,她竟然奇迹地觉得有些劫后余生之感。

当晚弘虔宿在东院,这三个月的囚禁生活,让她想通了许多事情。经历这般起落,王爷觉得无论林相是否真如他自己所言那般坦荡已经无关紧要,现下相府与王府的翁婿关系却是实打实做不得假的。而她的这位明媒正娶的妻子,无论究竟是否别有所图她也不想再像以前一般斤斤计较,毕竟来说,自己却是也实实在在欺瞒着这位世家明珠。

于林涧寒,弘虔心中又怎能不有愧。她决意赴京,甚至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也要拼命护住穆家最后一点血脉。她这位王妃以为她是为了孝,却不知道她这位夫君,却是为了另外的一位女子,不管不顾。她不怒不怨,却仍旧将王府上下打点得井井有条,以确保能在三个多月主心骨音讯全无的情况下王府不乱不散。

当夜,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窗外仍旧是皎洁的月光。弘虔轻轻开口:

“在静思殿的许多夜里,我并无消遣。便偎着炭火拥着狐裘看月,而今再看,这月光依旧清亮。”

林涧寒悄然翻身,将手放在弘虔的嶙峋肩头:

“妾身在呢。”她似乎都能想到多少个寂寥的萧瑟夜里,昔日的富贵王爷却只能日复一日地坐在破败的殿内,望着高高的宫墙怅然若失,她大可以轻吐那些圣人言,无非是“人有悲欢,月有圆缺”再或者“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之类的话来劝勉她的夫君,世家女,一颦一笑皆是规矩,可自从嫁给这人后,她突然对那些刻板教条有了松动。

“有你在,还有暖暖,不若就此就这么窝在江南做我的逍遥王爷。至和,夜已深了,明日府内诸事芜杂,少不得你帮衬。不若随本王安寝吧。”弘虔抬手,覆着肩头的柔荑,半是戏谑半是认真。

林涧寒还以为弘虔有别的意思,耳垂都泛红了起来,却疑惑那人怎么迟迟没有动作,从锦被探出头一看,枕边人已然安睡。

王妃心头平添一丝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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