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觉察到了林涧寒的视线,弘虔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喉头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嗯”的音节,以示询问。林涧寒不小心撞进对方的视线,那眼神清明却夹杂着淡淡的哀愁。
看向他素来戏谑的神色如今平添些挂心,林涧寒忽而笑了。弘虔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只以为自家王妃饮酒过度醉得糊涂了。忙得将人扶至榻上安顿好,唤人煮些醒酒汤来。
司棋在殿外本身担惊受怕,听到动静就忙得进来行礼。见林涧寒安然无恙地坐着这才稍定,领了弘虔的吩咐出去了。
这些日子,弘虔偏爱窗边榻上读书,即便是制胭脂,也屈在那方小天地中,颇有些怡然自得的趣味在。因此书卷散落满榻,而小桌案上正放着一盒刚制好的胭脂。林涧寒酒意浓重,眼神都略有些失焦。见到与自己梳妆台上相似的盒子,想要起身去拿。
弘虔最是知道醉酒的人是最无法预估的,正时刻留心着林涧寒的动作。见此情景,跨了一步撑住她的身子:
“至和要什么?”
“盒子。我想要那个盒子。”
王爷难免有些扶额,这究竟是什么酒。能让素来自持的至和如此失态,心中虽然这么想,但是弘虔的态度却仍旧温软,颇具耐性地哄:
“好好好。你且坐着,我去给你取。”
林涧寒倒是没再拗着,安安静静地坐在弘虔的床上等着那个胭脂盒。看着林涧寒的模样,王爷没敢松手,用掌心托着递到她的面前。与之前的胭脂盒相比,这次的盒子更添了些繁复的式样,显得更加精美些。
“王爷什么时候学会做胭脂了?”
弘虔笑吟吟地双手背着,站在林涧寒的面前:
“以前不会。琢磨些日子,浪费不少材料。才得了稍微看得入眼的一盒。”
林涧寒误以为梳妆台那一盒不过是弘虔手生弃置的,“唰”一下就变了脸色,挣扎着就要起身离去。弘虔见此,便知道对方是误会了:
“这不是快到你生辰了。本来想着先做一盒看你心意,还没等得及你反馈,我便又调了方子做成这一盒,想着明日给你送去。不想你倒是闯入我这清尘殿。正好,不必再遣德禄去一趟。”
林涧寒低下头,不知为何有些气恼,将胭脂盒攥在手心,连谢恩都忘了。
弘虔走近,蹲下身子:
“你若是喜欢。我便多做些。”
林涧寒低低“嗯”了一下,声若蚊蚋。
其实她想说:
“我自是欢喜的。”只是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酒意夺去了思绪。
弘虔则是忙拥住险些栽倒的林涧寒,又好气又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这些事情,却也被府内的锦衣卫看在眼里。
锦衣卫的密报上写着【云王近日足不出户,终日与王妃厮守。时而调脂弄粉,时而吟诗作画。据王府下人透露,王曾亲制胭脂一盒以赠王妃】
这道密报被送到皇帝御案上时,皇帝正在用午膳。他放下筷子,看完密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朕这个弟弟,愈发不成器了。”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连胭脂都开始做了,下一步莫不是要学着绣花?”
身旁的太监总管魏敬忠听懂了弘晟的语气中的复杂,赔笑道:
“云王殿下素来风雅,大约是....哄王妃开心吧。”
皇帝没有再接话,只是将密报折起来,塞进袖中。对着魏敬忠说:
“朕想出去走走。”
魏敬忠知道皇上心情不佳,躬着身子在其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虔文殿前那大片的药圃种着不知名的药材缀着淡黄色的花,微风拂过,倒是为这宫城添了分别样的色彩。
“这是什么?”弘晟身着盘领窄袖袍,像是有目的地走到虔文殿门口,顿住脚步,背对着魏敬忠,让人看不清表情。
“回皇上的话,这是黄芪。”魏敬忠眯着眼睛瞧了下,迅速下了判断。幸而今年底下人关于虔文殿的事情特地来探过口风,他见皇上并无他想,而云王也已经官复原职,便指示不作更改。
“黄芪?这是良药啊。你可知这是做什么用的?”弘晟面色淡淡,只是垂眸看着这满圃的黄芪和跪着一地的仆役。
“回皇上的话....奴才不知,可要将御医院院首传来?”魏敬忠没想到皇上居然能对一个药材好奇,心中揣摩着是否有什么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