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王爷现在病着,王府的操办便只能一切从简。不像当初大婚时的锣鼓喧天,如今王府上下安静地有些诡异。那顶轿子从侧门抬进王府的时候,罗绮烟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轿外,高高的围墙就这么伫立着,静默无言。
安置好的院落名唤 “听竹院”,恰如南山旧居,是弘虔的一片苦心。罗绮烟换了一身石青色的素服,未施粉黛,只挽了个简单的螺髻,插一支旧银簪。她抱着那把跟了她半生的琴,站在廊下,等着见这位名满京华的相府嫡女。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重有度。
罗绮烟抬眸,便看见了林涧寒。
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织金褙子,墨发如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定。她生得眉目端方,如古玉礼器,周身带着一股常年浸淫圣贤书的清正之气。步履之间,规行矩步,无半分错处,一眼便知是执掌中馈、严谨有度的主母。
林涧寒见到眼睫微垂的这位清瘦的女子,目光落到她怀中那把琴上。眼神里有那么丝探究随即被一贯的沉静掩下。
“见过王妃。”罗绮烟福了福身。
“免礼。”林涧寒先开了口,声音平稳清冷:
“一路辛苦。王爷吩咐过,听竹院清静,合你心意。府中规矩,我已让管事嬷嬷送来,你可看,亦可不必拘泥。”
罗绮烟心头微动,依着规矩,敛衽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谢王妃体恤。静波蒲柳之姿,蒙王爷错爱,寄人篱下,不敢逾矩。”
林涧寒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气质清泠泠的女子:
“王爷既迎你入府,便不是寄人篱下。这里是王府,也是你的家。”
罗绮烟轻轻抚过琴身,声音清冽:
“民女残生只求与琴相伴,有一隅安身,足矣。”
她抬眼,与林涧寒平静的目光相撞。那一刻,两个女子,虽立场不同,境遇迥异,却都是身不由己。
林涧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欲走。行至月洞门时,她脚步微顿,背对着罗绮烟,忽然补了一句:
“王爷近日,为你耗尽心力。侧妃娘娘,且惜福。”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子,投进了罗绮烟的心湖。
林涧寒走了,背影依旧挺直如松,带着她一贯的端方与疏离。
听竹院的风,吹过翠竹,发出沙沙的声响。罗绮烟抱着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映在青石板上的影子,孤清,却不再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