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皇上身体有恙,请云王速去京城侍疾。
接过那道明黄色圣旨的时候,天晴得不像话。云王两手平着举了举,望着前些日子刚做好的公服又大了一圈,她忍不住苦笑:
“皇兄啊皇兄,你既是想软禁亲手足于京城之中,又想堵住悠悠众口,怎么找这么蹩脚的理由。天下谁人不知云王是个病秧子,从幼时起连番的汤药就没断过,竟是宣我侍疾,就我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谁给谁侍疾都得两说。”
弘虔望着高处湛蓝的天,心绪不宁。甚至连王府事宜王爷都来不及再打点,便被催促着上了进京的马车。驾车的马夫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年男子,长长一道伤疤横亘在腮边,添了几分狠戾。似乎是怕横生变故,一路上几乎没有休歇,全然没有顾及马车中有一个“大病初愈”的王爷。
云王又怎么不明白,皇兄这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心中暗自嗤笑这拙劣的伎俩,已然初冬时节,越往北走见天儿地冷。弘虔临行前给自己准备的狐裘铺在马车内,再将随身带的行囊做枕,倒也是自得其乐。
双手枕在颅后,弘虔翘着腿,车轮骨碌碌作响,她便盯着棚顶发呆,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多时候含含混混,除了日常休整外,几乎辨不清楚日夜。偶尔几次弘虔掀开帘幔,却见外面跟着的锦衣卫忍不住摸上了刀。见他们一脸提防,弘虔连赏景的心思也没了,兴致缺缺地放下帘幔,然后重复着前些天的生活。
待弘虔被马车颠得骨架都要散了,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时候,终于到了京城。相比于那年为皇兄祝寿时入京的意气,这两次入京,一次是沉痛,这一次,则是彻彻底底的狼狈。
即便王爷心里有了准备,但毕竟也是富贵堆出来的皇子,经此折磨,虽然精神尚可,但身子骨难免有些承受不住。幸而那柄拄杖被她一同带上了马车,如今没有下人搀扶,弘虔就那么拄着,倒也没算太失态。
朝堂上的人都心知肚明,皇上称病急召云王入京不过是个搪塞的借口而已,虽然象征性罢朝两日,庆和帝正值壮年,膝下子嗣单薄不假,但相比于胞弟,身子骨不知道强健到哪里去了。两天前御书房还用奏折砸伤了一个臣子的脸,就这精神头,比那个病歪歪只知道喝药的云王不知道强哪里去了。
说两天时间能病到卧床不起,满朝文武表示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