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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壹肆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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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她能看到一些画面,只是那画面虽然熟悉,却看不清楚脸。她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于是并不像最初拼命回想,反倒是就像隔岸观火的人一般。随着时日渐久,她终于能看清一个场景。

城墙之上,有一个身披甲胄的瘦弱身影,以身擂鼓。走近去看,那个人,赫然就是自己。

只是那双眼睛似乎经历了太多风霜,将所有的世事都藏进了眼角眉梢。

接着,她梦见了不同的女子。这些女子各有千秋,有的端庄持重,有的娇媚多情,有的清冷孤寂,有的长袖善舞。这些女子有的眼角带泪,看着她们哭泣,她心头一哽,觉得很是难受,想要在梦中起身擦去这些女子眼角泪滴却每每不得。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在梦中,她从最开始的旁观者变成了那一段段片段的主角。她见到自己万花丛中走过,遍地芳菲,惹得太多女子情思却不自知。她见到自己将一个又一个女子拥入怀中却又转身轻负又寻如花美眷。她梦见自己在长长的宫道上奔跑,那条路怎么也没有尽头。

只是那些情景越清晰,她越觉得恐慌。那些画面里总会有自己闪过,但她甚至不能确信那就是自己。那个身着赤袍满面春风的人是自己吗?那个身着蟒袍,腰系玉带荣宠一时的人,是自己吗?那个人跟她像又不像,观之像是手握权柄,能够翻云覆雨一方的王爷?可她只是落难且不知名姓的一介读书人而已。又何谈相似?

但是为什么感觉却又那么亲切而熟悉?弘虔只觉得自己平淡的人生被强塞了一个完全陌生人的过去。入梦后,一段段旧事重演,她听见女子的哭泣声和下人的呼喊声交织,看见一场大火冲天,将半边天染成暗红。

原来是在梦中,后来发展到某一个物件便会将她拽进一段故事中。时间久了,她也琢磨出一些味道来。这些故事似乎有先后顺序,而且是围绕着那位身着蟒袍的王爷而起的。

于是她开始将这些破碎的东西整理出来,誊写在纸笺上。

那日午后,耶律舒回来得比平日早些。

营中几桩事务处理得顺当,她难得空出半个时辰,便想绕到弘虔帐前看看。掀帘进去时,那人正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张笺纸,腕停在空中,不时落下写着什么。

听见帘响,弘虔抬起头,目光在耶律舒脸上停了一瞬,犹豫着想将其往袖中收。可笺纸不止一张,密密麻麻平铺在案上。即便收起一张也不过是欲盖弥彰。于是弘虔停下了手中动作,任由那笺纸摊开展露在人前。

耶律舒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纸上画着一幅图。不是她见过的任何舆图,线条潦草,却隐隐能看出几道山脊的走势和河道的流向。图旁还标注着歪斜的小字,字写得不如往常般端正工整,像是匆匆落笔。耶律舒凑近去看,认出其中几个字是“兵”“影卫”“攻”。

“这是什么?”她问。

弘虔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纸,目光落在那些潦草的线条上,思索着要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不知道。方才突然闪现在脑海中,便画下了。”

耶律舒拿起那张纸,凑到灯下看。那些线条虽然潦草,却酷似地形图。山脊的走势、河道的流向、城池的位置,彼此之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索连在一起。她曾在母皇的舆图上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行军布阵图。可弘虔画得不像行伍之人,行军布阵讲求务必求细,但是驸马这幅图只草草勾勒出轮廓来。

不像是草原,更像是中原些。

她放下那张纸,看着弘虔。那人正坐在窗下,手中的狼毫还没有搁下。

耶律舒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弘虔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翻书时会忽然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上很久。她骑马时会忽然勒住缰绳,望着某个方向,目光散在虚空里。她夜里有时会说梦话,声音含含糊糊,听不真切。耶律舒以为她只是累了,或是身子还没养好。可此刻,她看着那张纸上潦草的图,忽然觉得不对。

“你想起什么了?”耶律舒问,声音不高。

弘虔沉默了一会儿。她将笔搁回笔架上,摊开手掌,盯着自己的手心,然后她说:

“这些日子,我总是会梦见一些人,一些事情。”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阿舒,我觉得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耶律舒看着她。那人坐在窗下,侧脸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清瘦,眉宇间添了几分淡淡的愁绪。她没有办法回答弘虔的话,只是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自己袖中,然后在弘虔对面坐下,安安静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驸马....你.....想起什么了?”

静坐无言,唯余满室沉默。耶律舒眼眶发热,却还是开口问道。

弘虔第一次没有全盘托出,而是捡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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