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乌云密布的阴天,即使时间到了正午,缝隙间悄然洒落的光线依然疲弱暗淡。市场的摊贩互相谈论这令人乏味的天气,又插入了许多形形色色的八卦和小道消息。
格拉斯哥的一日就是如此稀松平常。虽然是名副其实的苏格兰南部第一大城市,但常驻人口总共也就数千人。这样的城市自然小得可怜,恢弘气派之类的形容词与它无缘。城墙是半土半木的架构,建造城市的工匠知道这样的墙壁不太美观,但可以抵御更多更加猛烈的进攻,至少比全木制耐用太多。整座城池只有寥寥无几的令人瞩目的高大建筑,比如在狭窄的市中心,坐落着一座庄严肃穆的大型修道院。这座外墙斑驳的修道院可大有来头,它是由基督教传教士圣芒戈于6世纪在此建立,也为格拉斯哥日后发展立了基础。虽然……这座城市的发展速度十分缓慢,如蜗牛爬行,数个世纪光阴流逝,还能一睹当年罗马统治期间的风采遗留。
此圣芒戈非彼圣芒戈。传教士圣芒戈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瓜,也是虔诚无比的基督教徒,同后世英国魔法界的那个圣芒戈医院没有任何关系。苏格兰大地上一直流传着关于他的故事,遍及南部,生生不息,这位教士已成为格拉斯哥的守护神。
这要从这座城市的诞生说起。格拉斯哥,盖尔语名的意思是亲爱的绿色之地。大约在公元6世纪,圣芒戈传教士偶然路过了这片绿色原野,并见证了四道神迹,于是他便在这里建立起宗教社区,修造教堂、布道修行。
这四个神迹分别是“永不生长的树,永不飞翔的鸟,从未敲响的钟,从未游泳的鱼”,它们各自对应着一个与大自然进行奇妙互动的传说。
比如永不飞翔的鸟中,主角是一只知更鸟,当时有位修士弄死了修道院中养着的知更鸟,并试图嫁祸给圣芒戈,但伴随着圣芒戈的祈祷,这只鸟很快就死而复生。
对巫师和具备智慧的魔法生物来讲,这一听就是无稽之谈。魔法都难以做到死而复生,更别提麻瓜们嘴巴一张一合的祷告了。感情说几句台词,还能创造神迹不成?
但是这样的宗教故事用来忽悠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却刚刚好。普通麻瓜根本没有多少受教育水平,欧洲的大地上充斥着偏见和迷信,他们甚至会觉得接二连三的倒霉是黑猫诅咒,然后去猎杀无辜的猫——这种行为放在当下尚可,若是于14世纪黑死病蔓延开始——这就是纯粹的作死了。
不仅如此,在英格兰某地还有这种说法,产妇死亡率高是被丛林里的沼泽巫婆带走了生命。
沼泽巫婆作为魔物,虽然不是善类,但它听了人类乱加的罪名,估计也要无语。从这个角度来说,巫师确实比麻瓜聪明多了,也富有科学精神,艾薇丝已经发现产妇产褥热的高发与剪刀不消毒有关。
虽然有关圣芒戈的传言多多少少经不起推敲,但他帮助格拉斯哥建城却是真的。圣芒戈为此捐献了自身积蓄,又亲身上阵,付出大量辛劳和汗水。不得不说,他确实为这座城市献出了大量心血,因此死后被当做圣人崇拜,成为格拉斯哥的无形守护神,也被认为是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或者被指控不忠的人和鲑鱼的守护神。
格拉斯哥中心的修道院大门口,沿着泥泞的道路两排列开,修道院内的修士均被叫出来排队站好,准备迎接贵客。在此之前,门外的大路甚至被紧急打扫了一遍,垃圾终于被扔到它应该待着的地方,连带早已习惯的臭味也消散大半。可惜初冬已至,万物凋零,不然修道院长说不准还会准备若干束鲜花,点缀出一道亮丽的风景。
苏格兰地理偏远,各方面均比较落后,彩绸是非常珍贵的货物。修道院院长虽然激动,但绝不会失了理智拿这种压箱底的藏品用来铺张浪费——别说是贵客,国王来了都不能跟他抢彩绸,这可是他的命根子。
附近的民众开始好奇起来,他们不断交头接耳,交换信息。看修道院的架势是来迎接客人,但究竟是怎样的客人,才能劳烦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修道院院长如此兴师动众呢?
此时此刻,在街道的另一头,修道院等待的贵客已然进城了。不幸的是,格拉斯哥这座苏格兰数一数二的城池,却在刚刚进城的时候,就遭到了贵客辛辣的负面评价。
“这样简陋的城……这可真是太过落后了,我们罗马妖精建的城池都比他壮观许多。”仗着德语没人听得懂,阿达尔伯特冷哼一声,吐字清晰地说出了他的看法——进城不到一分钟,走马观花地看过街道两侧后,产生的一点强烈想法。
“明明主要干道是石头铺就的,为何就不能做得好一点。”菲尔德也眉心紧锁,一幅不甚满意的模样,“为什么中间仍会有泥土路?这里全是积水,隔几步就是积水。”
圣徒小队进城之后就下马步行了,菲尔德在抱怨之余,只能绕过泥泞片段。
“这里的人口好像不太多的样子。”洛泰尔在注意格拉斯哥的人口密度方面。路上零零星星地有小摊贩在摆摊,商人在大街上售卖货物,伴随着一路行进,他们渐渐步入这座城市的中心地带。
“我猜只有四五千人。”为首的玛丽亚淡淡说道。这才过了不久,他们就已经步入城池最为热闹的集市区了,地面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贩子们正在高声吆喝,但是无一人前来拉客。事实上,当圣徒小队走近时,许多人都停下了自身的动作,就连卖力推销的商贩也合上了自己的嘴巴。
虽然圣徒小队没有表明自身身份,但众人那身气宇不凡的特质,还有为首者玛丽亚磅礴威严的气场,都在明明白白地向周围宣示,来者绝非凡人。
许多市民想到了附近大修道院今日的迎宾布置,暗自猜测这批不同凡响的来者就是修道院将要接待的客人。
玛丽亚丝毫没有在意普通人的目光,正如众人所预料的那般,她带领队伍朝修道院走去。格拉斯哥城市其实小的可怜,明面上说是苏格兰的大城市,实际情况就像一个装修漂亮一点,人数多一点的乡下土窝子。所以她也没有雇人带路,毕竟这里的主要建筑总共也就这么数个,修道院肯定是修得比较大气壮观的,稍微转几下准能找到。
当玛丽亚无视了两旁夹道欢迎的修士,走在难得没有异味的大道上时,修道院院长却带着几分诚惶诚恐利落地下来用英语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