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伦虽然为人惫懒,但看人的眼光还是蛮准的。阿奇的长相固然同英俊搭不上边,但总体还算周正,相比其他画风潦草的应聘者,修道院的大人第一眼便选中了他。
当然,光是足以入眼还不够,大人们又详细了问了不少问题,发现阿奇不是徒有其表的蠢蛋,事实上,他的脑子还算灵活,也并非胆小懦弱之人,便心满意足地将他留下了。
与他一同留下的还有五人,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尽管出身低微,但都有些许过人之处。有的可能是聪明机灵,有的可能是临危不乱,有的可能是谈吐之间言语流畅,富有条理,令大人们对他高看一眼。
当然,阿奇注意到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或多或少会说点英语。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修道院的仆人带着一行新鲜出炉的下人返回斑驳沧桑的庭院,他将这一批下人带到玛丽亚面前,便恭敬地退后,站立至一旁。
玛丽亚冷着一张脸,眼光依次扫过这6位人选,视线不断流转。她似乎实在专心致志地打量每一个人的面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是在观察所有人周身的魔网之线。
如果一位巫师完全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气息,那如此之近的距离,很容易就能看出不可见丝线的轻微异常,尤其是他对自己刚刚施展魔法未过多久。另外,还无法完全掌控自身魔力的小巫师也在此列。
玛丽亚细细地审视每一人身上的魔网之线,但最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这并不代表这批人员就毫无问题了,也可能是混入的巫师早就料到这一点,所以专门隐匿了自身的魔力波动。
这是一个十分简单,连稍微有点知识储备的流浪巫师都懂的技巧。
阿奇默默低着头,不敢有所动静。方才跟随修道院仆人走过来,瞧见玛丽亚容颜的那一刹那,他方才彻彻底底地意识到,这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原本之前在外面那惊鸿一瞥已然足够惊艳,但那时隔着远远的距离和热闹的人群。如今这般靠近,玛丽亚的五官清晰印入眼帘,毫无瑕疵,冰肌玉骨,绝代佳人,遗世独立,美丽得不可方物。
这是阿奇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为漂亮的女人。高个子的莫桑说得没错,她要甩莫里森小姐十条街。何止呢,阿奇只觉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现在他一点也不觉得莫里森小姐容貌出众了,因为他见到了真正的天人。
但这位美人目光冰冷而锐利,阿奇不敢同她对视,连忙低下头颅,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眼前这位佳人绝不好惹。
玛丽亚身边的卡洛曼慢步走出,同修道院的下人吩咐了什么,他们之间交谈用的是英文,阿奇虽然稍微会一些,但只属于简单口语的水平,像语速如此之快的,音量又有点低,他就听不太清楚了,只依稀分辨出几个词汇,像什么“语言”、“调查”、“巫师”之类。
“巫师”这个词从那位高高瘦瘦的大人嘴中蹦出时,阿奇心中顿时一惊,一股凉气涌上心头,生怕他们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但幸好,两人只是嘴上这般说,并没有将目光转向他。事实上,根本没人理睬他。而他也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保证外在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此时,那位明显是地位最高者的美丽女子发话了,她对着之前走过去的男子简短地说了几句,阿奇立时发觉,这位女子所说语言,既非苏格兰语,也非英语,那她说的是什么呢?
难道是大洋彼岸的法语?可是阿奇对法语一无所知,自然也无从分辨。原谅他吧,他只是一名辛辛苦苦活在贫民区,每天为了生存和养活一家子绞尽脑汁,根本连一天学都未上过的穷人。因为此地是苏格兰南部最大城市,经常有英格兰人过来,所以才有幸学了一些简单的英文,但也只是纯口语而已,他至今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呢。
他现在分外感激当初的自己,要不是突发奇想去学了一点英语,他现在别想进入修道院的大门。但这场面试显然还不曾结束,接下来又要考验什么呢?
阿奇有点心神不安。这时,从庭院外面走进来一位普普通通的侍女。虽然她身着的是最平常的麻布衣服,却打理得非常干净整洁。她双手端着一个圆银盘,银盘上放了六盏陶罐。
“现在,”那位高高瘦瘦的男子已经带领侍女走至他们跟前,他用英语说道,“你们要做的是,一口气服下陶罐里面的药水。放心,它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害处,只要你们是正常的。”
男子所言最后一句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阿奇听了也是一头雾水,什么叫“只要你们是正常的”?“正常”指的又是什么正常?
“抱歉……”有一个家伙鼓起勇气提问了,“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放宽心。”男子漫不经心地回道,“你只要把它全部喝完就行了。我说的正常人,是指你不是魔物、或者巫师假扮的。”
“原来是这样。”这位仁兄明显松了一口气,“魔物有这么厉害吗?”他面色有些不敢置信,挠了挠头上乱糟糟的棕褐短发,不禁发出询问。要知道,这可是在修道院内啊,难道如此之多虔诚的信仰者还无法驱赶一只魔物吗?
对于一名平平常常的欧洲中世纪百姓来说,教堂和修道院是最为庄重神圣的地方。对愚昧无知的他们而言,上帝是真实存在的神灵,而教会的那些教士、修士,就是侍奉神明,离神最近之人。所以,在许多农民的想象中,教士一定是能够施展神力的,包括能让他家母牛顺产的伟力。
当然,假如附近的教堂和修道院不幸被土匪、强盗、海寇洗劫一空,这时该怎么说明拥有神力加持的教士面对穷凶极恶的野蛮人却毫无还手之力,他们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一番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