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萨拉查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方才鼓起勇气缓缓问道，“那这个病征有救治希望吗？……我的意思是说，有好转的可能吗？”

对此，厄林迪尔夫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注视眼前的图像。萨拉查在一旁默默伫立，他的手心紧张得出了汗。

房间一时陷入了极度的静谧。

良久之后，厄林迪尔夫人方才转过头来，郑重其事地对萨拉查说道：“斯莱特林阁下，你知道为什么人脑的问题这么难以治疗吗？”

“因为人的大脑极端重要，又高度精密，而目前的医学对此所知甚少……”萨拉查不知道为何对方要询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你说的都有道理。”厄林迪尔夫人赞许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还有一个问题，同样非常关键。众所周知，人身上的许多组织或部位是具备再生功能的，如果我手上出现一道小伤口，即使我不做什么，过些时日也会愈合。如果出现大伤口……我们巫师多半会先用治疗法术疗伤，但我也听闻过，某些麻瓜曾经尝试用羊肠做的线缝合伤口，然后等它自己好去。说实话，据我了解，预后效果不太理想，可我认为这个思路是没错的，只是在这过程中麻瓜可能没有很好地隔绝病气——用艾薇丝教给我的词语，也就是斯莱特林先生你自创的说法——‘消毒’。我说这些，就是希望让你们了解，人体潜藏着十分强大的潜能，很多部分都有自我修复的功能，但是——”

厄林迪尔夫人明显停顿一下，方才吐词清晰地说下去：“——脑部是没有的。人的脑部，根据我长年累月的观察和研究，我发现它基本没有任何再生功能（注1）。”

厄林迪尔夫人说这段话语时神情平静无波，甚至语调也十分温柔，娓娓道来。但萨拉查听至末尾，却像是遇见了世上最糟糕的打击，那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这个结论仿佛活生生的自己被宣判死刑。他再也控制不住波涛汹涌的情绪，虽然还伫立在原地一动未动，但整张脸的表情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

厄林迪尔夫人当然注意到了萨拉查的心理变化，她又立即补充说道：“但是我之前为什么说还有一线生机，因为这一区域内的脑组织并未彻底死去，虽然它们遭受了重创，生机非常微弱，但毕竟还是存在。只要还存在，就仍有一定的希望。”

萨拉查难以遏制的情绪总算稍稍平复下去了。他连忙急急地对厄林迪尔夫人说道：“……那这意味着，艾瑞克还有救？可以治疗？……”

“是的。”厄林迪尔夫人冷静地轻轻点头，“我认为接下来的治疗方案，主要思路应该是唤醒脑部这一区域的生命力量。”

短短数秒之内，萨拉查的心境像是做了一趟过山车，但无论如何，总算平稳落地了。他内心清楚，厄林迪尔夫人虽说可以救治，但几率一定是十分低微的，但即使如此，也比直接宣判死刑强太多了。

萨拉查感激厄林迪尔夫人。自从斯莱特林一战中，艾瑞克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住那致命一击，从那以后，艾瑞克对萨拉查来说就不再是单纯的亲人，他更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救命恩人。这便是萨拉查坚定执着地一定要治好艾瑞克的真实原因，无论将付出任何代价。

回顾往事也令他忆起了另外一人，一个他深恶痛绝，理应千刀万剐之人，那便是妮维雅，一位被人唾弃，彻头彻尾的“巫奸”。每当他想起这个叛徒，心中的怒火就不可遏制地爆裂蔓延，那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深深恨意，是名为伤痛和杀意组成的刺骨利刃。毫无疑问，当初的妮维雅伪装得天衣无缝，不仅骗过了可怜的沙迪克，还一并骗过年纪轻轻的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要知道，戈德里克可不是空有肌肉的鲁莽武夫，他其实相当聪明，也富有主见，只可惜当时的他，社会阅历实在太过浅薄。

曾经的痛苦一刻不停地刺激他的心脏。

“或许在这个时代，麻瓜出身的巫师都是不可信的。”萨拉查的脑海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与此同时，某些黑暗幽深的想法，也接二连三地涌现浮出，飞一般占据了他的内心。萨拉查非常清楚，血统歧视是滑稽可笑的，但放在被教廷追杀的中世纪大环境中，这种看似片面的想法却有了空前强烈的准确度。

确实，纯血巫师永远无法得知，麻种巫师究竟是向着哪边的，他是真心投靠，还是教会的走狗？倘若一个一个排查，耗费大量人力时间不说，也不见得能排查出什么结果。恰逢乱世，领主战争，强盗横行，百姓流离失所，平民朝不保夕，一个底层的麻种巫师，应该怎么去排查他呢？怕是所有的线索，已经被天灾人祸抹消得一干二净了。

无论后世之人如何看待他，必须承认，在眼下这严酷的时代，贸然轻信一位麻种巫师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萨拉查回想起妮维雅那张隐藏在兜帽中的，带着可怖疤痕的脸庞，心中升腾的烈焰正在不断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