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随后的时间里,四人又互相交换了彼此的学习心得,这段时间芬巴尔和维努斯皆因玛瑞德群落灭亡事件的缘故,没有将太多心思花至学业上,倒是罗伊娜这位家主,着实出乎意料,竟然真的在百忙之中继续抽空保持学习进度。
萨拉查惊异之余暗中猜测:她该不会是牺牲了睡眠时间吧?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没有五官,却精神满满,手持一本英语词汇,坐在风景怡人的荷花池边高声背诵。这正是萨拉查前世大学的舍友,一位清晨五点就爬起来背书的勤奋学生,日日如此,除非雨雹风雪。
萨拉查内心不太认同这样的作法,毕竟保持充足的睡眠对身体健康是至关重要的。所以他当初每天赖在床上是出于健康作息的需求,绝对不是因为他确确实实起不来。
萨拉查清楚知晓罗伊娜的工作已然足够忙碌,尤其是圣徒的入侵令她更是焦头烂额,忧思难安。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他认为还是优先保证充分的休息时间,不要让精神疲劳干扰了决策更为重要。
但是罗伊娜显而易见不想同他谈论这方面的话题。她内容详实地分享了自己近来学习魔网魔法的感受体会,并说明了自己有限的实验中,所探测得到的方方面面的结果,令芬巴尔和维努斯大开眼界,连萨拉查都在一旁默默赞叹,罗伊娜真有搞科研的天赋——自然,是魔法侧的科学研究。
罗伊娜的分享令萨拉查收获颇丰,许许多多仅存于脑中的假设得到证实。有了对方的实践数据补充,他意识深处搭建的魔网知识体系,原本单薄脆弱的骨骼框架立时变得丰满详尽起来,潜藏其中的部分难点、疑点也得以梳理,豁然开朗了。
萨拉查决定将笔记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重新修改一遍。
罗伊娜倒是在请教萨拉查,如果想要更深入更有效地干涉魔网,应该从哪方面入手?
萨拉查一听,将罗伊娜手中的资料拿过来,那正是他送给对方的手写笔记。他一面速读一面翻页,最后在某一页处停了下来,然后圈出了当中的重点,交还回去,说道:“这两种方法你都可以实验一下。如果我没猜错,后一种比前一种更难一些。”
“我知道了,多谢。”罗伊娜专心致志地阅览纸面文字。其内容她早已知晓,毕竟整本笔记都通读过三遍,更遑论其中的某一段落。她目光一扫,尽收眼底,随后将纸张收藏好,准备找个空余时间再作研究。
今天的研讨会宣告到此结束。芬巴尔和维努斯先行离去,罗伊娜走在最后,前方是萨拉查的背影。她望着长明烛灯照耀下,被火光勾勒出一丝熠熠金边的黑影,突然想起一件要事来,连忙轻声叫住:“斯莱特林阁下,我听说厄林迪尔夫人已经去看过令弟的病情,不知情况如何?”小斯莱特林先生的状况可还好?这正是目前罗伊娜最想知道的。
萨拉查身影立时一顿。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背对着蜡烛光照,大半脸庞隐藏于灰暗之中,使人看不清悲伤的神情。只听他用沉重的语气说道:“厄林迪尔夫人说了,还是有康复的希望的,但这希望十分渺茫。”
这无疑是个糟糕透顶的结果,恐怕只比撒盐占卜,结果撒出自己的死期来稍好一些。罗伊娜张了张嘴,却一时吐露不出任何话语。不善言辞的她不知该如何安慰萨拉查,最后只得带着深深的同情意味,无奈地说了一句:“往好处想,至少还有希望,是不是?”
寂静幽深的长廊上,萨拉查重重地叹气:“没错,也只能这样想了。”他对此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配合厄林迪尔夫人的治疗方案。
萨拉查微微侧过脸,温暖的光芒又重新打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颜。罗伊娜注意到他面容上展开的深深无力,只得再接再厉地安慰道:“神灵必会保佑小斯莱特林先生。”
“我也是这么期望的。”良久之后,萨拉查轻声低语。话语之间,饱含了他最深沉最真挚的情感。
临走之前,罗伊娜再三叮嘱萨拉查,要他这段时间好生休养,切记不可劳累自己,也绝不能使用任何魔力。萨拉查既然觉醒了这等肉眼观测魔网的本事,他的价值已经不言而喻。罗伊娜绝不允许这样一位关键人物出了岔子,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均不可接受。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多派两位仆人过去,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令一方面也是为了紧盯对方的一举一动。
但是罗伊娜转念一想,最终还是作罢了。她在内心暗自轻笑,萨拉查又不是什么任性顽皮的十岁孩童,孰轻孰重他自然是分得清的,医生再三强调之事,他当然会牢记在心,不敢淡忘。
翌日下午。
一位身着锦衣,脸蛋圆润,肤色偏黄的男人走进罗伊娜的书房之中。
他身披一件青铜色泽的无袖外袍,光线映照之处,金色的暗纹波光流转,华贵异常。露出来的两只袖子却是典型的拉文克劳配色,如同平静无波的海面之下,暗流涌动的深层水浪。海蓝一般深邃的颜色穿搭于身,衬得这位男子自然流露出一股富贵非凡的气势。
罗伊娜从繁重的公务中抬起头来,印入眼帘的男人分外熟稔,这正是她结婚8年的丈夫——凯尔.拉文克劳。
没错,罗伊娜没有从夫姓,反而令凯尔从妻姓。
当年,罗伊娜还不曾登上家主之位,但她已经成为下任家主的候选者,并且是年轻一代实力最为高强,亦最为服众的那一人。凯尔所在的伯斯德家族,是安努若德巫师村庄首屈一指的大家族,祖上就同拉文克劳联过姻,如今想要再续前缘。伯斯德纯血世家派出了他们品学兼优的次子,而拉文克劳这边选出了罗伊娜。
本来,彼此门当户对,婚事也理当顺顺利利。然而令凯尔万万没想到的是,拉文克劳极度封闭,少有与外界交流的管道,这一点也就罢了,这倒是他一开始就做好心理准备的。但是这南苏格兰第一世家竟然如此欺负外人,他可是堂堂伯斯德家族的二子,居然被要求舍弃自身的姓氏,改姓拉文克劳。
这他如何忍受得了?凯尔顿时火冒三丈,严词拒绝这门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