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函?……你们想混入冬日贸易集会中……”艾布恩虚弱的嗓音暗哑低微,但位于身侧的凯伦姆还是清晰地听见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单词。他含笑而立,带着几分看阶下囚的神采注视着这位隐世家族族长。
“你们……咳咳咳!”许是情绪过于激动,艾布恩突然猛烈地干咳起来。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渐渐平复了呼吸,立刻充满敌意地高声质问:“……你们想干什么?”
凯伦姆尽职尽责地为圣徒翻译。
“这不是他们该知道的。只需要让他明白,要么乖乖交出邀请函,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活活杀死。”洛泰尔面无表情地说道,“倘若这样还无动于衷,我们也可以在适当添点佐料——无非是多几轮酷刑折磨罢了。”
洛泰尔说最后半句话时,语气轻描淡写,腔调漫不经心,仿佛随意之间,就决定了眼下之人与其家族的未来命运。这种对生命的漠视令凯伦姆产生了一丝轻微的不寒而栗之感,但他马上就很好地适应了这一点。苏格兰可不是什么麻瓜宗教中的天堂之境,这里充斥着饥荒与战乱,抢劫与掠夺,是个到处浸透鲜血,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地方。于此处长大的流浪巫师,小小年纪就见证了多次他人的死亡,以及触目惊心的互相杀害——仅仅是为了那一丁点蝇头小利。所以,时至今日,他已对此习以为常,充满淡定……纯血家族又如何?该死的时候,还是得死。
他将圣徒大人的话经过一定修饰,变得更有压迫性,然后转达给艾布恩。
“你!……”艾布恩再度怒目圆睁,他注视着前方白袍者的眼睛,充斥着一目了然的仇恨。他的心因此炽烈燃烧,但他的身体却因情绪的过于激动而更加不适,内伤被牵动,由此引发了又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滴鲜血落至地面,边缘呈现明显的锯齿状。这一次,他竟然咳出血来,就像在之前的战斗中强行承接了那致命一击一样。
艾布恩十分痛苦。他既愤怒,又担忧,心中浸满了强烈的恐惧。愤怒于这群不速之客对他们造成的伤害,甚至如今还拿人命威逼;担忧于这帮圣徒的目标显而易见,直指安努若德贸易集会,毫无疑问他们藏有惊世阴谋;恐惧则是出于眼下敌人赤裸裸的威胁,他害怕自己的家人饱受折磨,因此而死,不知如何应对。
“坎贝尔阁下,话说到这般份上,你应该很清楚该做什么选择了吧?”见艾布恩始终不发一言,低垂头颅,似乎踟蹰不决,凯伦姆“好心”提醒。
艾布恩微微抬起头来,双目中饱含着怒火:“用这等下作手段威逼他人,你们只能算一群卑劣小人!“
凯伦姆顿时笑了:“话怎能这样说呢?这世道自古以来是强者为尊,你身为弱者,自然只有成为砧板上鱼肉的份。坎贝尔阁下,该做出明智的抉择了。我们可没有时间陪你这么一直等下去,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但艾布恩仍旧一言不发。
“他还嘴硬吗?”在不远处观看全程的洛泰尔冷冷问道。
“啊,大人。” 凯伦姆忙不迭地恭敬回道,“这家伙就是不识好歹,我跟他好说歹说,怎么也拎不清呐,整一个油盐不进。”
“既然如此,把他的那个小儿子提上来吧。”洛泰尔当即下达命令。艾布恩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均未成年,其中最小的儿子才刚满6岁。
孩童被带上来的时候,洛泰尔也从空间背包内取出早已备好的长鞭。这是一根长达一米有余的藤鞭,有成年男子的手指粗细。鞭身上带有密密麻麻的倒刺,一旦挥出,必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洛泰尔将这根鞭子交予阿达尔伯特,由他来施刑,因为阿达尔伯特是在场诸人中身体最为强悍者,他有极度发达的手臂力量。
孩子被押到大堂上,并用刑具固定住,他显得惊慌失措,十分害怕。
“莱尔!”艾布恩立时呼唤道,同时发觉儿子的嘴角沾有一点血迹,且脸色苍白至极,身体亦弱不禁风的模样。他当即极度惶恐,连忙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但是圣徒没有任何回复,看样子他们根本懒得理他。事实上,莱尔是因为被强制灌了破坏魔力回路的草药才变成这副样子的。
“父亲!”艾布恩被外力强行绑着,眼中满是惊恐,他神色惊惶不安地望着四周,看见父亲也一幅被他人制住,同等虚弱的样貌,心中更是被恐惧的海洋彻底淹没。
“坎贝尔阁下,做出你的决定吧。”凯伦姆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艾布恩阴沉着脸,缄默不言。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将会面对什么,那不是简简单单用残酷一个词所能形容的。但是——艾布恩也有他的纠结——这帮敌人显然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贸易集会,而安努若德的这场集会是整个苏格兰南部的一大盛事,只要是稍具名气的巫师家族都可以参加。一旦让圣徒混进贸易集会当中,后果极可能不堪设想。这个结果实在太过严重,这才是艾布恩直到如今仍在犹豫的重要原因。
见艾布恩依旧没有反应,玛丽亚示意,阿达尔伯特走上前去。他拿起长长的鞭子,来到幼小瘦弱的莱尔背后,选取了适中的位置,便立时挥出狠厉的一鞭。
伴随着急速风声的是响亮的鞭打声,以及孩子凄厉的惨叫声。
“啊————!”
醒目的红痕跃于背上,倒刺在肌肤上猛烈擦过,带出了一道道面目狰狞的血痕。血液缓缓渗出,沿着背脊直流而下,滴落于地。
莱尔大口大口不停地喘息,同时口中吐露出接连不断地呻吟,显而易见,他疼痛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