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是在12月1日下午抵达安努若德巫师村庄的。天上厚厚的云层紧紧贴着,却没有下雪,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在整座村庄的外围,卡罗家族与其他纯血世家划出了一片宽敞广阔的空地,在那里用木材搭建起了简易的马厩。高大的栓马桩是石刻而成,修长的柱子上栓着醒目的铁环,历经多年使用,已经有些锈迹斑斑。
一字长蛇的马队被牵引至此处安置,有专门的仆人给马提供草料,洗涮身体,冲掉一路风尘。凯尔对此早已轻车熟路,他叮嘱了仆人几句,便指挥下属卸下车上货物。萨拉查有心观察到,这些安努若德安排的下等仆人可能都是麻瓜,因为全程都在用自己的力气手动操作,没有瞧见使用任何魔法,包括最为简单的清理一新。
拉文克劳的其他人士正在妥善安排运输过来价值不菲的货品,而萨拉查待在马车厢内,同戈德里克一道,将随身携带的复方汤剂一饮而尽。复方汤剂的颜色和味道会因为被模仿者的不同而不同,这也算一个高级的魔药学常识。萨拉查手上这一剂,闻起来像是熟过头的水果味道,已经开始隐隐腐烂了。他选择无视这点,以干脆利落的姿态一口吞下。
容貌和身形立刻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虹膜渐渐被纯净的墨色覆盖,垂落于肩上的微卷曲发尾也被悄无声息地拉直,萨拉查的身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而他的身形却缓缓发胖起来。
萨拉查选择的这一道药物,加入的头发属于拉文克劳旁系一位被人忽视的成员,他成年后几乎没有到外界去过,因此安努若德村庄内不可能有人认识他。
那厢,戈德里克也是一样的情况。他变成了一位体型消瘦的中年男子,额头的皱纹十分瞩目。
两人先后下了车。随即戈德里克注意到,凯尔身边还有一位陌生的年轻女性,她的容貌普普通通又泛着富态。戈德里克从未在拉文克劳城堡见过这样长相的女子,他不由猜测,莫非这位就是赫尔加?
就在这般猜想之时,一道人影从身后挤了进来,踩着细碎的脚步声,快速走到他的身边。戈德里克立刻转头看去,印入眼帘的是一位身材娇小,五官明丽的柔弱少女。她的眼睛犹如一汪春水,碧波荡漾,此刻却闪着锐利的光芒,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对方。
“戈德里克?”少女悄声低语,同时伸出持有魔杖的右手,飞快地来了一道无声咒——闭耳塞听。
瞧见那分外熟悉的魔杖,戈德里克终于正确地辨认出来人:“你就是赫尔加?”
“没错。”赫尔加轻轻点头,她的目光转向另一侧,“那这位就是斯莱特林阁下了。”
顶着发福圆脸的萨拉查微微颔首,跟她打了一个简易招呼。
“我们还是以拉文克劳女士给我们安排的名字相称吧,省得被他人瞧出破绽。”赫尔加眉头轻蹙,这般提议。
“正应该如此。”萨拉查认同说道。戈德里克也连忙附和。
罗伊娜早就给他们三人伪造了身份,布置了假名。萨拉查现在扮演的是“杜安特”,戈德里克则是“尤恩”,赫尔加则叫“安娜贝尔”。他们三人如今都是凯尔的下属。
数位仆人分别清点数目。有的在清点人数,有的在清点货物数量。等清点人数的下人过去之后,又有人走上前来,戈德里克定睛一看,发现也是一位老熟人——正是蒙罗的儿子,曾一起前往卡波迪蒙特安置黑暗精灵幸存者的塔克。
塔克没有服用复方汤剂,而是以真实的面目示人。圣徒并没有见过他的样貌,他也不具备某些特殊身份,所以无所畏惧。他抬头眺望高高的远处,天气阴沉灰暗,在低低的云层下方,是一条长长的圆木围栏,长年风吹日晒,表面呈现饱经风霜的深沉色调。
萨拉查也毫不意外地瞧见了这番景象,这是安努若德村庄的木制围墙。虽然从地名上来说,只是一介村庄,但它的实际规模,却比普通村子要大上许多。因此它外围的防御工事,也不似普通村庄那般,只象征性地制造了一层低矮的木制栅栏,高度低到人一个飞跃就能横跨过去。眼前的这道围栏,通体由高大粗壮的圆木紧密排列组成,目估起码有四五米高,又分外牢固结实。
中间的大门现在是开启的状态,有四名巫师正在守门,一一检查来往客人。在门楼之上,也有巫师正在紧锣密鼓地巡逻,时刻戒备。火盆伫立在围墙上方,里面放置烧黑的木炭,现在是白天,光线勉强足够,所以没有点火。
这倒是跟曾经的金精灵城,其某处城门所在高度相似,两者都是用的木制围栏,高高耸立。唯一的区别是,金精灵城外围还有一条护城河,而安努若德这边,却没有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
萨拉查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内心却冒出一个悲凉的念头:幸好哈伊姆没有过来,否则他必定会触景生情。一想起金精灵城的下场,脑海中这三月来的林林总总便再度鲜活起来,在自己的意识深处不断打转。萨拉查清楚此行的任务,他不由在心中深深地叹息,但又下定决心,身侧的拳头悄然捏紧。
凯尔大步上前,拿出他的邀请函。守卫巫师验证了邀请函的真实性,知晓这是一位不可怠慢的贵客,连忙指派一人前去带路。
其实这本无必要,凯尔同安努若德打过多次交道,对这个村庄的内部分布了如指掌,绝无迷路的可能。但既然安努若德决定尽地主之谊,他也自是欣然接受。
萨拉查跟在身后,一道进入了安努若德之内,眼见道路两侧,均是鳞次栉比的低矮房屋,大半用木头搭建而成,有一个高高的烟囱,屋檐极低极低,人要弯着腰进门。这些应该就是村庄内平民的房子。
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带路者引着他们进入中心区域,这回依然是木屋建筑群,但却十分高大,装饰简洁优美,占地面积甚广。仆人通报了来客身份,气势恢宏的正门被缓缓拉开,凯尔和他的几名重要下属缓步进入大堂之内。而其余下等的仆人,却是被带到其他地方去了。
萨拉查三人自然是紧跟于凯尔身后,他们一进入房间内部,才发现此地热闹非凡。
场地的中间微微下沉,里面堆积满了各类柴火,此刻正在熊熊燃烧。主座位于上方,余下三侧则整齐摆放三张长桌,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不少人正在慢条斯理地享用。他们几乎都是纯血家族,所以动作不算粗鲁,没有人大快朵颐。但对萨拉查来说,用手直接抓取食物,这本身就没有卫生和礼仪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