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倒不能责备工匠，这是原始玉石的问题。鸡血石顾名思义，是一种通体赤红的石头，它几乎不可能有金色的成分——倘若有哪块鸡血石长成这般模样，那在品相上往往是要扣大分的。

但即便如此，赫尔加依旧认为它已然可以算是一件不错的艺术品了。假如拿给米萨端详，估计她也不会生气。

米萨没有一起跟随前来参加冬日集会。它的外貌过于显眼且富有标志性，圣徒是亲身目睹过的，届时肯定会一眼识破。

唐纳多走上前来，他看出来赫尔加似乎对这尊小型凤凰雕塑感兴趣，于是便随口询问商贩：“你这个要多少钱？”

这位商贩是外来的个体户，他孤陋寡闻，不曾见识过唐纳多的特殊身份。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所以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番，不紧不慢地回道：“二十金币。”

唐纳多顿时高高挑眉，深感可笑：“你这可真是漫天要价啊。”

“怎么能这么说呢？这材质用得是顶好的鸡血玉。你也看到了这上面的光泽，红如淋漓鲜血，气质聚而不散，这正是一等一的好料才具备的特征。而这个凤凰样式，也是请了休姆大师的徒弟亲自操刀的。这两项加在一起，早就远远超出了这个价，我可是便宜卖给你们。”商贩迫不及待地解释说道，一副诚心实意的态度。

唐纳多一听，当即嗤笑出声：“你糊弄谁呢？我怎么从未听说休姆工匠收过徒弟？你可真是有本事，直接凭空编造出一个徒弟来。”

“……这是新收的徒弟嘛……你们有所不知也是正常的。”商贩微微一惊，但仍旧试图为自己辩解。

“别再胡言乱语了。”唐纳多收起笑容，厉声说道，“这块鸡血石乍一看不错，但仔细观察，这质地还是明显不够纯净。真正好的鸡血玉都不加雕琢，直接被用作印章。可以这么说，凡是加以雕刻的鸡血石，一般都为遮掩瑕疵，不足为贵。”

“你这东西，两个金币顶天了。”识货者唐纳多一锤定音。

鸡血石就是如此。血色鲜红、血量上品的高档货色可以卖出上百金币的价格，甚至一度有价无市，但是普普通通、成色一般的凡品，一般就值这点钱。

“……”商贩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想不到啊，这位少爷竟然是个行家，不早点说清楚嘛。这样吧，两个金币就两个金币。”商贩骗人不成反被拆穿，倒也没有羞愧弗如，而是厚脸皮地顺着杆子往下爬。对他来说，赚钱才是头等大事。

唐纳多用英语跟赫尔加说明情况。萨拉查也慢步来到她身边，稍稍打量一番手上的玉雕，以他现代人的审美角度来看，雕工只能说平平无奇，略显粗糙，但放在十世纪的当下，已经算是令人惊叹，至少它没有犯明显的透视错误。

“你想要买这个？”萨拉查饶有兴致地问道。

“有一点。”赫尔加诚实地回答，“或许我可以把它作为一件礼物，送给你的弟妹。”

“玛格丽特喜欢这个？”这倒是令萨拉查有些惊讶。是从何时开始，赫尔加对玛格丽特竟然如此了解？

“我觉得会。”赫尔加轻轻点头，“她对凤凰一直情有独钟，也爱屋及乌，包括一切与凤凰有所关联的事物。这只玉石凤凰刻画得细致传神、活灵活现，我觉得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她已经有一个玉石凤凰了。”萨拉查回忆起这点，这还是委托斯莱特林外堡的某位工匠制作而成，怀孕其间她一直佩戴在身上，作为带来吉运的护身符。

“但它不是这种石头——我是说——鲜红如血的鸡血石。”赫尔加认为她的礼物是与众不同的，绝非一般的大路货可以比拟，“这更接近凤凰的本色。”

“玛格丽特有特地为凤凰找过你吗？”萨拉查打趣着提问，猜想多半如此。

“有过几次，准确地说，她是过来找米萨玩的。”赫尔加纠正了萨拉查的用语。

“有活的凤凰还不够，真贪心呀。”萨拉查难得起了调侃自家弟妹的心思。

赫尔加听此，也宽慰一笑：“人不都是如此么？若不贪心，还当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