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多对暗探小分队如此快速地返回感到惊异,但随着临时队长的报告和队员们的详细补充,这份惊讶不满的神情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垂下眼睑的深深思索。
萨拉查和赫尔加也对暗探们所言内容进行推敲,试图做出自己的判断。不得不说,这队可疑人物的言行举止令他们惊诧万分。在这草芥人命的中世纪土地上,竟然还有如此乐于助人者。更何况,他们帮助的是一无所有的贫民。
“听你们这么一说,倒是可以理解……”唐纳多本来正欲斥责,毕竟暗探们只跟踪了短短功夫就径直回来了,他原本恼火地认为这是工作失职的表现,但经过队长和成员的解释后,他才恍然发觉,这确实不像是圣徒所为。
“圣徒是穷凶极恶、宗旨极端的暴徒。帮助巫师和麻瓜穷人?这的确不太像是他们做的。”唐纳多以手托颌,思路清晰地分析,“圣徒远道而来,是为了打探巫师界的消息,或策划一场惊世阴谋的。”唐纳多大概猜测到圣徒试图做点什么,这恐怕跟身边的拉文克劳脱不了关系,“当一名大善人?我也认为圣徒没那个闲心。”
“说得不错。”赫尔加双手抱胸,深刻赞同道。
但是萨拉查眉心宫锁,提出异议:“有没有可能……我是说,这只是一场作秀?”他一时半会还是无法放心,万一这只是圣徒精心布置的伪装……
“倒是也有这种可能。”赫尔加缓缓说道,“但不知你刚才注意到了没有,他们说有另一人使用了清水如泉这道魔法,而且那名女子的苏格兰语也相当标准。最重要的是,他们真的救济了一名巫师儿童。难以想象真正的圣徒会有如此行为,他们向来是把所有巫师都当作消灭对象的。”
萨拉查缄默片刻,像是在沉思不语。良久之后,他抬起头来承认:“你说的确实不错。清水如泉可能是那名冰系圣徒搞得,苏格兰语或许是临时学了简单的口语……但无私地帮助一名落魄巫师孩童,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圣徒所为——圣徒会帮助自己的敌人吗?”
“没错,这就是最核心、最重要的疑点。”唐纳多直截了当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圣徒若是有如此广博的胸襟,也不至于成为我们同仇敌忾的对象。”
“事实上,他们就是一群为所欲为的屠杀者、刽子手。”赫尔加恨恨说道,她对此深有感悟,语调中充斥着刻骨铭心的憎恶。
“你说的对。”事到如今,萨拉查也不得不承认,“这些确实是不好解释的疑惑之处。”萨拉查亦开始倾向这一切只是一个美妙误会,“如果只是一个品德高尚、平平无奇的巫师家族,那么一切疑点就都迎刃而解。”
萨拉查知晓,在后世的物理学界,有着越简洁越美的看法,这放到俗世生活中,也可以看作前因后果越简单明了,可能反而越真实可信。在这起事件中,倘若一意孤行地将这帮可疑人物当作圣徒看待,那将会收获许多奇异之处。而一旦假设他们只是普通的巫师家族,这些问题将不复存在。
萨拉查现在,也倾向于后者。
“看来是我们搞错了。”他语调平静地说总结。
“这也很正常。”赫尔加理所当然地回复,“毕竟在这之前,他们也只有二手魔杖这一个疑点,并不算是特别奇怪的人物。想来是我等过于谨慎了,不过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安娜贝尔小姐说得对。”唐纳多赞许地点头,“圣徒是极端致命的威胁,我们必须做到万事留意。既然他们跟圣徒没有关系,那我们继续前行,争取今日暗中探查整个集市。”
小分队汇合之后,队伍就顺着人流继续缓缓向前。
萨拉查和赫尔加紧随唐纳多身后。在热闹嘈杂的环境中,赫尔加突然来了一发闭耳塞听,随即轻声发话了:“斯莱特林阁下,你的魔力回路既然已经痊愈了,那这也意味着,你也学习了拉文克劳阁下传授的新型魔法吧?”
萨拉查微微睁大深邃的蓝眼,他大概知晓赫尔加所指什么,罗伊娜曾同他透露过这方面的信息。他没有感受到牢不可破的誓言约束,于是波澜不惊地回道:“是的。”
前几天日夜练习,他确实学会了那道魔法,他认为赫尔加说的就是这个。
果不其然,赫尔加稍作思考,又继续说道:“这样一来,我们都是有自保能力的,针对圣徒版本的‘夺魂咒’来说。希望它的效果真的像罗伊娜所说的那般好。”
事实上,那一日,罗伊娜给予的不止是单单的魔法,还有关于魔网的简易介绍。这为赫尔加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使用转换魔法后,她看到了难以言喻的瑰丽景象,奇异、复杂、多变而又充满力量和深刻的奥妙。
根据罗伊娜提供的资料,赫尔加基本确定,这就是所谓的“魔网”。
在抵达安努若德之前,她曾经天真地幻想过,可以全程开启这道魔法,利用魔网丝线的动荡变化来寻找圣徒所在。毕竟罗伊娜认为,圣徒至少有一部分能力来自对魔网的直接操控。所以,巫师或许也可以反推回去,利用这一点揪出圣徒。
然而,当真面临实践之际,她才体会到这其中步履维艰的难度。尽管转换魔法耗魔较小,但总归也算是一道名副其实的高等魔法,她是绝无可能长期坚持施展的。而魔网之线,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想在如此之多的线条中精准观察到轻微的波动变化,亦是难上加难。如果圣徒正在施法还好说,平日里的伪装状态,基本无法观测。
所以她最终选择了放弃。
此刻,她见萨拉查默不作声,又继续说道:“其实,我们当中有一人是十分危险的,他有足够高的地位,却缺乏自保能力。”
“你是指……”萨拉查开动脑筋,很快有了答案,“卡尔.拉文克劳?”
“没错。”赫尔加连连点头,“他天资有限,无法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个保命咒语,同时又位高权重,说不准会被圣徒当成目标。”
“但是这位拉文克劳先生做的买卖都是大宗贸易,他只跟各大有名有望的巫师家族打交道,谈判场所也是卡罗家族专门安排的会客厅。他根本不会跑到外面来,而圣徒想要秘密潜入中心区域,是存在相当难度的。”萨拉查沉着冷静地分析。
中心区也是分档次的,有的在中心区外围,那里安保力量可能也十分一般。但卡尔所在的位置,是中心区的核心部分,那是名门世家的活动地盘,被保卫得水泄不通可能纯属夸张,但防护工作确实一直比较万全。
“你说的在理。”赫尔加肯定了萨拉查的观点,“其实倘若圣徒真打算这么做,还将面临另一个难题。这道操控圣术,从格兰芬多一战来看,是可以使用被操控者的技能的。但是——它能不能继承原主的记忆呢?”
“如果可以,那这项能力也未免过于逆天了。”赫尔加想想都觉得荒谬,“如果不能,那意味着圣徒一旦这么做了,极有可能被他人从言行中看出破绽。对于像卡尔.拉文克劳这等位高权重之人,如果不了解足够详实的情况,扮演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拉文克劳女士也在这里。”萨拉查补充说明。罗伊娜与卡尔是多年的夫妻,如果卡尔出现了异常,她必定能第一个察觉出来。圣徒想要瞒天过海注定是痴心妄想。
“所以,我在想……”赫尔加再度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圣徒或许会将目标转移到其他人员身上。比如说,那些跟随我们一道而来的下等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