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金屑飞落,正坠在肩头……
金屑沾身,光辉爆闪,一声厉喝随之而来:
“站住!”
程柯不紧不慢地将猫儿放进了驮篓中,转身看向了追来的人。
江叙手持金鼎飞身落地,十来个猎手随后赶到,迅速将程柯包围。
程柯看着江叙,不觉露了几分笑意,“做什么?”
江叙蹙着眉头,冷眼扫了扫四周,问道:“可看见一只橘色的猫儿?”
“这么多人就抓一只猫?”程柯反问。
王连一听便倒竖了眉毛,怒喝道:“放肆!羽猎营办事岂容你置喙?!”他说着,对江叙行了一礼,“侯爷莫要跟他废话,一搜便知!”
程柯也没反抗,反倒从灰驴旁退开了几步,一副任由搜查的样子。王连直觉古怪,阴沉着表情走过去,一把掀开驮篓的罩布,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里头放着一堆零碎的骨头。最上面的,正是具猫骨。
“羽猎营天南海北捕猎珍兽,皮毛骨血想来也见过不少,怎还被兽骨吓着了?”程柯双手环胸,笑吟吟地打趣。
王连斜了他一眼,走回江叙身旁,道:“此人形迹可疑,还是带回驿馆审讯盘问为好。”
见江叙点了头,一众猎手正要动手。却听有人呼喊着往这边来,细看时,是镇守带着官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镇守也上了年纪,喘着气行礼招呼,待看见程柯,他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儿?见了侯爷还不行礼?”
江叙冷着脸,“你认得此人?”
“认得。他是附近山里的采药人,每月都来镇里赶集,常替百姓看病,接骨正体可有一手……”镇守说着,径自打住,将话锋一转,“此事容下官稍后细禀。下官此来,是有要事。”
“说。”
镇守看看众人,又看看程柯,索性直说:“方才云外阁来人,说他们的一支商队在镇外失了踪,云外阁的大小姐也在其中。听闻太羽宫在镇上,便想找侯爷讨个情。侯爷可要去见一见?”
江叙想了想。猫儿虽不寻常,但为了些许怀疑一意追查只怕白白浪费时间。这个“采药人”也很古怪,但镇守既然认得,便交给镇守调查。他此来是为找回失踪的百姓,不该为旁事耽搁。云外阁是太羽宫门下,也颇通金丹术,定能提供更多线索。他厘清思绪,对镇守道:“走吧。”
程柯见状,却是一笑,开口道:“侯爷留步。”
江叙回头,眼神微微不悦。
程柯牵起灰驴,近前了几步,语气恭谨偏又带着随意:“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侯爷是为追查失踪的百姓而来,想是对我有所怀疑。既然如此,我愿同侯爷一起追查,也好自证清白。”
听得“自证清白”四个字,江叙的怀疑里掺进了些许诧异。眼前这个人不仅是古怪了,必是别有用心!
江叙转过身,正视着程柯,故意提了声音,更显高高在上:“好啊。”
……
……
出了镇向西行,七八里路外,林中药泉旁,墨知遥看着常甯,心情很是复杂。
话说她与程柯分道后便往镇外追查失踪的百姓。本来也简单,只消释出真气,千里方圆尽在掌握。可碍于程柯,她不好太过张扬,只能凭几十具影骨分形,在烟流镇周围慢慢寻找。如此摸索了半日,崎岖山道上,幽暗密林中,氤氲不散的热气后,她便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常甯见有人来,大喜过望,但看清来者,她又黯了脸色。
她是随商队来烟流镇采买药材的,都是走熟了的道,本没什么难的。只是快进镇时,有人崴了脚,又说这镇西林子里有处药泉特别灵验。她一时兴起便领着队伍来探一探,谁知此地甚是诡异,兜兜转转间竟迷了路,好几日都走不出来。传讯的火信也放了、探路的金丹也烧了,可却没有一点效果。商队里的人接连走散,如今不过剩了两三个仆从在身边。今日又绕了好几圈,实在是累得走不动了,便在药泉边歇歇。
墨知遥出现时,她原以为是之前走散的伙伴,或是来搜寻他们的帮手,不论哪一个,都足够令人欢喜。可仔细一瞧,这只是个矮矮瘦瘦的小姑娘,长发披散、衣衫残破,一副可怜的模样,恐怕同他们一样,是在这地方迷了路……
常甯这么想着,又暗暗打量墨知遥,随即又生了疑惑:如此形势下,却不见这姑娘脸上有恐惧疲惫之色。相反的,她神色安然、行动自若,看过来的眼神里甚至带了几分……呃,无奈?
常甯不敢大意,强打了笑容,起身道:“小妹妹,你也迷路了?”
小妹妹?
墨知遥皱起眉头。按这个幻境的规则,不能让程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那程柯以外的人呢?她斟酌一番,还是决定小心为上。她忍了自报家门的心,将注意力移到了常甯话中的“迷路”上。常甯的处境显然不好,黑着眼圈儿满面憔悴,应是被困在这里数日有余。果然这药泉不对劲,还是尽快离开为上。
“跟我走。”墨知遥说了一声,也不等常甯答应,径自转身带路。
常甯哪里敢轻易答应,仆从们亦是,纷纷低声劝她谨慎。
墨知遥听在耳中,回头笑道:“跟我走还能比现在更糟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