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属于我的,嘈杂的记忆。
我想起了我是谁。
我想起了我为什么来这里。
我想起了那个在八十八桥下沉睡的少年,想起了阳光洒在他睫毛上微微的颤动,想起了我靠在他肩头时,那句最终咽回肚子里的告白。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瞬间打湿了这张属于“禅院未来”的脸。我捂着胸口,那种心脏重新被填满的感觉,酸胀得让人想哭又想笑。
那片灵魂失去一切后到达的虚空中,那台静静发光的电视里,原本倒放在地上的,属于“白佳乐”的碟片,此刻突然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它自动飞起,精准地滑入电视下方正在疯狂转动的DVD机中。
“咔哒。”读取成功。
叔叔精心编织的“高达时代”,终于与“白佳乐”真实的灵魂完成了汇流。
我是失去一切,却在叔叔的努力下,于“缸中之人”身上再次复活的白佳乐。
只是……我猛地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空洞的地方。
我的一切还未真正回归。真人带走的,仅仅是我的“记忆”。而我真正重要的东西,那占据我人生40%,代表着“力量”与“生命”的代价,还沉甸甸地压在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身上。
“救……救救我……”
就在我沉浸在回归的震撼中时,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呼救声,从这段石阶的最深处的角落里传来。
我浑身一震,这声音……太熟悉了。
我顾不上擦眼泪,踉跄着向那个角落冲去。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我看到了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
那是伏黑津美纪。
她还活着!
我扑过去检查她的状况,一股熟悉的咸味扑面而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直哉把她扔进满是咒灵的房间,她却没有被吃掉,甚至连刚才那个恶心的真人都没有靠近她半步。
因为她身上带着那股味道——那个来自缸中之人,专门用来驱邪的“咸菜”的味道。她一直乖乖地吃着那种药,让咒灵厌恶的臭味保护了她。
而现在,这个封闭的地下室里弥漫着我的血,这些对诅咒而言是剧毒的血雾,终于彻底压制住了她身体里的诅咒。
诅咒退去,真正的津美纪终于能大声喊出自己内心的声音,她依旧双眼茫然,但是能喊出话,已经是突破性的进展了。
“我在这儿,”我抱着她,涕泪交加,“我来救你了,津美纪……我终于来履行我们的约定了,我没有忘记你……”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津美纪温暖的掌心那一刻,身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像是一记重锤,将我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强行拽回了残酷的地狱。
“真依!”
真希忽然发出的怒吼将我拉回现实。
我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头看去。
只见刚才还抱着真希哭泣的真依,此刻正软软地倒在姐姐怀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而真希,此刻像是个无助的孩子,死死抱着怀里渐冷的身体,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别丢下我……真依!”
我踉跄着扑了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我的手悬在半空,想要捂住真依正在流失生命的伤口,却发现那伤口太大,太深,我的手根本不够用。
一边是刚刚苏醒、重获新生的津美纪;一边是气息奄奄、即将逝去的真依。
我能压制咒术师,甚至能毒死特级,但我救不了人。
我空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却无法挽回朋友的生命。
“真希……”我颤抖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咳咳……算了吧……放手吧。”
真依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她的手费力地抬起,想要触碰姐姐的脸,却在呛咳中手无力垂下,真希慌忙地抓住她的手,侧头贴在脸上,试图用自己的脸颊温暖妹妹。
“你知道的吧,双胞胎在咒术界是不祥的……我们是一体的。”她咳出一口血,眼神开始涣散,“只要我还在,你就永远只是个半吊子。我是你的累赘,是你的束缚……”
真依那张总是带着刺的脸上,此刻却只有释然的平静,像是终于要卸下一生的重担。
“所以我带走它……带走你那一半的咒力,带走这一切……”
“闭嘴!闭嘴啊真依!”真希死死抓着她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真依的脸上,“我不要变强!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给你容身之所才想要变强的!如果你不在了,我变强还有什么意义?!”
“笨蛋姐姐……”真依的嘴角勉强勾起一点弧度,“不要哭,站起来吧,答应我……要把这些……全部毁掉……”
她的手,从真希手中无力地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