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元的薨星宫,圣僧的尸骨在风中化为齑粉,救世的业障已清,白家世代的诅咒随之消散。
白佳乐转过身,看向身旁那个失去了咒力的伏黑惠。
因果消除,神仙脱离百年劫,终获新生。
这一刻,她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类。
——《隔壁家刺猬头》这本书我应该没有机会写完了,就把结局采用这种形式放出吧。
【一】
我盘腿坐在那台老式电视机前,面前摆着三张不同封面的碟片。
一张是属于最新的我,高达时代。
一张是属于过去的我,不懂得爱的白佳乐。
但第三张,我从未见过。
叔叔告诉我,这是讲述一个种下恶业,必须救世来偿还天道的家族的故事。
碟片冰凉,上面印着一行书法:
“善恶颠倒一念间,神明长困百年劫。”
也是时候,了解神仙的故事了。
那是元末明初,天下板荡。
一位心怀苍生的神仙下凡,本欲辅佐真龙天子朱元璋安定天下。他于万千生灵中,选中了一位累世修行、功德圆满的善人——白氏先祖,也就是故事最初的那位父亲。
此人只需历完人间最后一劫,便可飞升成仙。神仙的计划,是待天下大定后,由他点化帝王,消弭戾气,以防未来掀起“灭佛”浩劫。
但一切善恶业报的起源,最终偏离于神仙的一个善念。
七百年前,明军直击太原。元兵不战而退,却又怕无处可归,派精兵南下反扑。
大时代的洪流倾轧而下,太原城外,只有白氏父女相依为命。
城外难民如织。白家心善,倾尽家财在城下搭起粥棚,自己却举债度日。
一天,女儿去给田里劳作的父亲送饭,正遇上一支逃亡的元兵。溃军如饿狼,不仅要劫道,更欲污她清白。
女儿求饶,称家中做酒水生意,愿为大人们沽酒。
逃兵饥渴难耐,便用绳索绑住她的手腕,驱赶她带路。
女儿不敢把逃兵带入家中,只能蒙着头往黄河方向引,企图借着熟知水性跳河求生。逃兵察觉路线不对,拔刀相向:“走三里路若还不见酒,就砍下你的脑袋喝血!”
生死一线之际,她见到了一个俊逸的男子坐在巨石上自斟自饮。
见逃兵索要酒,男子粲然一笑,倒提酒壶,竟然一滴不剩。
问男子要财物,男子自然把衣物全都褪下,逃兵入手只觉得丝滑精致,全然不似凡间所有,心满意足,就继续驱使女儿带他们寻酒。
女儿求问男子,这酒何处来,我需拿去救我性命。
男子赤身裸体,却不见窘迫。
他笑着说:“这是拿命换的酒。”
“不要开玩笑,郎君!没有酒,这群恶人就要拿我脑袋喝血!”
男子便把酒壶给她,在她额头轻轻一点,那便拿命换酒吧。
话音刚落,女儿手中的酒壶传出汩汩的水声,酒香四溢,嗅之似天上的琼浆玉液,逃兵大喜过望,一人一口倒入口中,居然取之不尽,直至酒醉而卧,躺了满地。
“这是怎么回事?”女儿惊喜道,“是这酒壶的妙用——”
“不,”男子微笑道,“这酒,是你视之如生命的宝物。”
因为酒被喝掉了,无法归还,所以你的宝物也没有了。
女儿去寻田中劳作的父亲,果然看到父亲已被一只黄鼠狼咬死。
她抓住黄鼠狼,伏在父亲身体上痛哭:“爹啊,是我害了你!你大仁大义,为何死的是你,该死的也是那恶毒的黄耗子啊!”
话音刚落,手中的黄鼠狼就软了下去,父亲睁开了眼。
但是,复活的父亲并不是真正的父亲。
神仙于乱军中救下她,见她品性坚韧,又怜其父女情深,不忍看善人绝后,便动了恻隐之心,将自己所有的,本要给父亲的天地至理——“交换之法”,赠予了她。
此法源于天道,可与万物交易,亦可扭转乾坤。但此时的女儿,并不知道如何使用神仙的交换之法。
她没有父亲那样深厚的功德,也不是神仙转世,怎么可能说一句话,就成功动用神仙之法呢?
真相是,咬死父亲的黄鼠狼“老黄”,借机放弃了百年的修行肉身,将灵魂钻入了父亲的躯壳。
真正的父亲,在死去的那一刻便已魂飞魄散。生死不可逆转。
而黄鼠狼为什么要咬死这个善人?真的是因为女儿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吗?
我们在故事里,看到白佳乐失去的东西,明明都是她的自我啊。
是的,女儿的父亲不是被她害死的。
神仙也没想到自己选定的善人被黄鼠狼咬死,神仙也难救回。他干涉女儿的因果已经被天道限制,因此更不得继续干涉女儿的命运。
这只破坏神仙百年计划的黄鼠狼,就是“老黄”。
老黄为何要下此毒手?
它修行百年,向功德深厚的白氏先祖“讨封”:“你看我像人吗?”
先祖为人方正古板,断然拒绝。老黄百年道行毁于一旦,狂怒之下咬死了这位准神仙。
“重生”的父亲,其内里已是那只野心勃勃的黄鼠狼。
他终于如愿以偿,获得了人身,可以名正言顺地修行。
他哄骗女儿说自己是因为“神仙之法”才复活,然后教会、教唆、引诱这位拥有神仙之法的女儿,将这本应用以救世的道法,扭曲为牟取暴利的工具。
父女二人凭借“交换之法”,富甲一方,最终女儿嫁入官宦之家,权倾朝野。
他们成了新王朝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不会去阻止那场“灭佛”的浩劫。
神仙留下的最后一招棋,就此失效。
白家,也因此欠下了天道一笔巨大的“命债”。
不真正救世,神仙之法就无法被收回,甚至化为了诅咒,深深烙印在白家的血脉之中:凡继承此法者,虽能与万物交易,但其代价,却是不断交易掉自身的“人性”,最终会在盛年之时,因自我彻底丧失而“暴毙”。
家族从此人丁凋零,代代早夭,富贵荣华之下,是血脉濒临断绝的诅咒。
而那位始作俑者——寄身于人躯的老黄,在漫长的岁月中,亲眼看着自己的“子孙”因他当年的恶念而代代受苦。
但它又在修行过程中慢慢化去妖性,真正生出人性。
尤其是在抚养外孙女“老白”的过程中,他那颗妖心,竟也生出了人类的慈爱与悔恨。
他真正爱上了这个孩子,不忍心看她也走向同样的宿命。
时光流转,及至朱棣夺位,天下再陷乱局,咒灵四起。
此时的白家后人“老白”,继承了家族的财富与神仙之法。
她心地善良,乐善好施,从外祖父老黄口中得知,家族的富贵背后是深重的罪孽。
一日,她于深山之中,寻得一座在“灭佛”中衰败的古寺,并在那里邂逅了一位年轻的僧人。
乱世之中,僧人以慈悲为怀,日夜诵经,以身躯净化侵扰百姓的咒灵,几近油尽灯枯。
老白被其舍生忘死的精神感召,也为救赎家族的罪孽,她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她以自身为“转换器”,发动神仙之法,源源不断地将咒灵的咒力导入僧人体内;僧人则以肉身为“净化器”,用佛法将其荡涤。
在这场牺牲中,僧人坐化,骸骨化为镇压邪祟的圣物,供奉于佛塔之下。
而老白的血脉,也因此与这圣物绑定,她继承神仙之法的子子孙孙,都将无意识地成为“转换器”,将身边的咒力引导至佛塔,完成净化。
代价是,不停交易来驱邪的子孙,也会不断失去自己重要的东西,但她们可以通过爱别人来长出全新的自我,加上这份消耗是源远流长的,不是一次性的,这些子孙都能看似正常,甚至乐观到不似常人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