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叶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古树苍翠,草地上,好似玉雕般的美人静坐如画,身子轻倚树干,雪白纱裙下露出一双并拢斜放着的玉腿。
雪帝螓首微垂,胸口随着呼吸轻缓起伏,凝视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香甜的褚呈江,神色虽如往常般淡漠,眼底却有化不开的纵容,她一只手护着对方肩膀,另一只手慢慢抚摸那头短发,纤指穿过发丝,触及温热的头皮,感受到底下脉动的生命力,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褚——呈——江——”
冰帝的嚷嚷划破宁静,她打猎成功,隔着大老远就开始喊。
没一会就从一处草丛后闪出,冰帝把一只体型壮硕的风速豹丢到早已熄灭的火堆边,那豹子看上去完好无损,但靠近观察,就能发现它头颅中央有着一个米粒大小的血点,丝丝寒气正从中溢出。
冰帝走到树底下,盯住在雪帝腿上酣睡的褚呈江,语气里满是不耐,却刻意压低了嗓门,叉腰道,“她怎么还在睡呀?我都要饿死了,快让她起来给我烤肉吃。”
“冰儿。”
雪帝先是嗔怪一声,手心聚起魂力轻轻捂住怀里人的耳朵,挡住外界杂音,又摇了摇头,无奈道,“你不是自称烧烤手艺大陆第一吗?”
冰帝小小愣住几秒,接着大眼睛一点点睁圆了,脸上后知后觉地涌上一抹羞恼的红晕,不可置信地看着雪帝,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顿时结巴了,“你……雪儿…你……”
“你学坏了!”
好半天,冰帝才憋出这句话,慌乱转身,不敢再直视雪帝那双空灵透彻的双眸,扯着地上的草叶,嘟囔起来,“从前你不会这样的…”
“嗯?”
“你以前才不会说这种话!”冰帝委屈地喊了出来,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雪帝看向垂头丧气的冰帝,眼眸闪烁,她明明只说了一句话,这下,她倒是觉得自己做了件伤人心的事情。
“从前,我是如何?”
虽然还是以往淡淡的冷,却能听出雪帝已经在努力把语气放温和了。
冰帝立即抬起头,一个个掰着手指头说,“太多了,你现在简直和之前完全两个人,以前你不会对任何事情上心,也不会有情绪波动,更不会对我说出那种话,而且,你之前甚至都不会笑!”
闻言,雪帝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体感温凉却没有曾经极致的冰冷,“是吗。”
或许她确实是变了,变了很多,多到她自己都没发觉,只不过,她并不讨厌现在的自己。
雪帝放下手,眼神罕见地露出一丝柔意,掌心轻轻搭在冰帝握成拳的手背上,“冰儿,莫说是我,你也变了,少了些凶戾,多了些娇纵,也会…撒娇了?”
“胡说!”
冰帝脸上的热意刚褪下去,脑门又涌上一股热流,羞红瞬间从耳朵蔓延到脖子上,她猛地抽回手,嘴硬道,“什么撒娇!我可没有,谁会对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睡睡睡,钱钱钱,活活活的人类撒娇!”
她“蹭”地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来回踱步,故意把声音拔高,试图彰显她的威严。
“我那是策略!都是故意的,是为了让她放低戒心,跟她打好关系罢了,毕竟咱们命还跟她连着呢。只要她成神之后,一解开契约,我就马上回极北做我的大王。”
“再说了,她那么花心!身边女人那么多,我对她撒娇,她又不吃亏!”
不管冰帝怎么反驳,怎么解释,雪帝都是一副温和的表情。
只是在冰帝说完的时候,雪帝又默默开口,“嗯,嘴也比以前更硬。”
听到那句堪称插心窝子的话,冰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破防,整张脸都红透了,跟熟了的苹果一样,“雪儿!你不准再说了!”
“好。”雪帝不再打趣冰帝,再次把目光投向自己怀里仍旧睡得安详的人。
良久,才用一种极轻极柔,好像风一吹就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再让她睡会……”
“真是,变了心的女人,我跟你说不通。”
冰帝无可奈何,她饿得简直快眼冒金星了,也只能蹲在地上,双手托腮,气鼓鼓地看着褚呈江,撒气,“就知道睡觉,褚小猪!”
她说完,又忍不住伸手,戳了几下那张让自己又讨厌又喜欢的脸蛋,小声嘀咕,“别说,这样看起来比平时乖多了,还挺可爱。”
……
一觉睡到大中午。
褚呈江缓慢睁开眼,感觉脑子又沉又钝,她从地上爬起来,坐着,连打好几个哈欠,“我睡了多久?”
“昨晚到现在,现在是中午,只比平时多睡了会。”雪帝淡淡回应,没有抬头,像是忙着整理着自己被压皱的裙摆。直到一只手伸过来,自然地抚平那些褶皱。
“谢谢你照顾我,辛苦了。”
雪帝听见这话,下意识侧过脸,正巧接住落在自己额间的亲吻,她怔了一瞬,没再说话,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褚呈江偷香完,站起身,痛快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左拍拍右拍拍,清理掉衣服裤子上的草叶,转头对上已经蹲在火堆前,眼神格外幽怨的冰帝,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冰帝目睹两人之间的亲密,碧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被排除在外的涩意。
胃,饿得好难受,更空得发慌。
直到褚呈江再次追问,冰帝才拉长调子,嚎了起来。
“饿——”
一声震得不少树上的鸟儿都惊飞。
褚呈江揉了揉耳朵,走过去坐下,看了眼架子上早已切好的豹腿肉,开始生火,道,“你都分好了,怎么不自己动手?我这大陆第二烧烤的手艺也能入您的金口?”
“少管我!”
冰帝一天内被拆了两次台,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咬唇,狠狠瞪了她一眼,“啰里吧嗦,你到底烤不烤?”
“烤烤烤,立马烤。”
褚呈江连声应下,撸起袖子添柴火,手臂上还留着上次被冰帝咬出的牙印,颜色淡褐,显然当时咬得不轻。
冰帝又不瞎,看见那道痕迹有些愧疚,唇动了几下,像是要说些什么关心的话,可是心里又犯别扭,故作不经意地伸手触碰,道,“阿江,你…”
“干嘛,还没好,小心吃坏肚子。”
褚呈江打断冰帝的话,拍开那只往自己这边伸的小手,“年纪轻轻的,嘴怎么那么馋?”
“啪”的一声,冰帝痛得缩回手,震惊地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自己一副好心居然被这不知好歹的家伙当成驴肝肺。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遏制住怒火,结果越想越气,没压住,一下扑到褚呈江身上。
“你要死啊混蛋!”
“哎!别咬,你属狗的吗!”
见这两人又扭打起来,雪帝已经见怪不怪了,摇了摇头,起身走过去拉开她们。
褚呈江终于挣脱冰帝的死亡翻滚,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新添的咬痕,疼得太阳穴都在抽搐,声音牙缝里挤出来,“行,算你厉害,以后再找你算账,我去看看胡列娜醒了没。”
说完,她护着脖子,往另一片空地一钻,瞬间没影。
瞌睡蘑菇也就只能持续几个时辰,算算时间,胡列娜现在差不多该醒了。
想起昨晚的情况真是只能两个字形容:凄惨。
胡列娜被吓得吐了一地,搞得整个原来那块草地都脏兮兮的,气味实在是不敢恭维,所以她们就新找了一块地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