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受宠若惊,指了指自己,诚恳回答:“小老子来昌化已有二十一年,他乡变故土,扎根于斯,故土难离。”
“那就是一定要回去送死咯!”
老翁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泛起笑容,浴在暖阳下,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色柔光,极其的安宁,竟真似一尊神明。他轻缓地开口,用一生中最平常不过的东西反驳萧崇璟。
“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幼时读书还挺聪明的,也中了解试,后参加过几次省试,偏偏就屡试不中,后他回到了昌化,帮着我在衙门里做事,再后来他娶了邻村孟家的女儿,有了个大胖小子。儿子纯孝,儿媳贤惠,孙子伶俐,我们一家虽清贫但过得很安乐。”
”我刚到昌化时连地也不会种,隔壁李家大哥非但没笑话我,还手把手地教我锄地、播种、施肥、捉虫。昌化里面很冷的,即使这个时节也爱下雨,魏婆子有肺病,没几天就要来找我诊治,但她总赊账,至今还欠我三十四文钱。村北尾的秦家,他家小儿不知怎地夜夜不睡尽哭啼,要找我去驱邪呢。而如今他们都还在昌化,那儿是我的家,我的家人们应是在等着我,我必须回家。”
“好!你一个小老丈都有如此了不得的想法,我这个父母官那还能置身事外。”萧崇璟听得热泪盈眶,胡乱抹了把泪后,走至老翁身侧,拍拍他的肩膀,豪气干云道,“既然官家都已下了旨,你们都是本官的子民。放心……本官一定会救你们出水深火热的。”
老翁拉远同萧崇璟的距离,摆摆手,“小郎君这不是你的职责,你根本没必要如此。”
晏菀没眼继续看萧崇璟夸下海口,抬手遮住眼,可细细一想,赶忙松开,追问老翁,“是什么病?”
老翁摇头说不知。
“有哪些症状?”
“先是感觉到发冷,浑身颤抖;后开始发热,全身酸痛,没有力气,头还特别疼,像有棒槌敲似的;然后又开始发冷,流大汗;再发热。严重的人还会昏迷、抽搐、胡言乱语。”
发冷——发热-——再发冷——再发热!而昌化虽偏僻,地处深山中,山的另一边是江右,可归根结底它还是算崇南的地境呢!
好像拼图还差最后一块,晏菀赶紧追问:“昌化蚊虫多吗?”
“多!”
晏菀瞬间明了,这哪是什么瘟疫?昌化的百姓应是感染疟疾。
不过疟疾!
这就得好好感谢一下屠呦呦奶奶,她得了诺贝尔奖后,全国人民都知道青蒿素可以治疟疾。这青蒿素顾名思义就是从青蒿中提取的,青蒿呢?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大自然中随处可见。
晏菀勾唇,志在必得地对着老翁同萧崇璟说道:“我们就去昌化,这病我有办法!”
“切……”躺地上的小都头又是一阵嗤笑,随后他睁开眼、坐起身,讥讽道:“好好的小娘子,还是回闺阁绣花吧,莫要在此夸下海口!这疫病宁州府衙都束手无策,你俩……一个草包、一个弱女子,撞上一个招摇撞骗的老神棍就能只手回天了吗?”
萧崇璟自己就是个纨绔,自然是看不惯这等比他还嚣张的人,当即挥手让侍卫揍人,待看见小都头满脸淤青血渍、喘着大粗气时才叫停。他挺起胸、昂着头、雄赳气昂的,宛如一个真正的恶霸,踱步至小都头跟前,阴阳怪气道:“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就能只手回天了吗?”
小都头掀眼皮,睨着萧崇璟,艰难地朝着他招手。未几,便见萧崇璟将信将疑地蹲下、靠近,附耳倾听他说话。
“呸……”
小都头用尽全力吐出口血沫啐在萧崇璟脸上。他看着萧崇璟弹簧似得站起来,慌里慌张地擦着脸,四周护卫顷刻涌上来,簇拥着他,艰辛地翻下身子躺平,仰天大笑,“你这等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又怎会明白何为取舍,何为大局。一朵暖房中精心雕琢的花,也想逞英雄。为救一人而损十人、百人、千人……愚蠢!”
“给我打……”
见有两三名护卫走上前欲继续殴打陷入疯魔的小都头,晏菀只身走去气急败坏的萧崇璟身边,拍下他抬手指着的手,淡淡开口,“行了……”
一瞬间,仿佛有种魔力,萧崇璟冷静下来,像只被拴上绳的獒犬,望着主人呆呆傻笑。
晏菀被这呆傻又炽烈的眼神,看得芒刺在背,转头避开,只身走到小都头跟前。
“娘子……”
她丝毫不在意萧崇璟这一声惊呼,俯身蹲下,捏住小都头的下巴,玩味开口:“大局?”
不待小都头开口,晏菀摘下悬在他腰间的铁牌,“忠顺都?”
“你功夫精湛,刚射箭时搭指、拉弓一气呵成,想必花了不少功夫吧!作战后见渐处下风,不仅没慌乱、气馁,反而沉着指挥、变换招式,有大将之风。被俘虏后也不畏惧、妥协,同那些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完全不同。”
“不如……做笔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