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呢?”
“对呢……药呢?”
萧崇璟轻拍下晏菀的手掌,歪着头,无比真诚地发问。
什么都不懂!晏菀见他这副蠢模样索性倚着门,双手抱臂,冷睨着眼,放出精光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一遍,轻嗤,转头便走。
而她身后,似乎才回味到这其中究竟是何意的萧崇璟,忙追上,大声追问。
“你不是说有办法吗?
有是有办法,但结果如何……
须去做!
晏菀捂住耳朵,大步流星地向檐下走去。
檐下正坐着韩束儿同一女孩。
女孩背着手坐在地上,约莫七八岁左右的光景,瘦削,头发梳得极为利落,不过身上那袭衣衫却极不合身,应是成年人的袍子改的,处处有缝合过的痕迹,颜色也早已洗得发白,但整个人却是莫名的干净、清爽。
“我都看见了,你快拿出来吧!”
韩束儿刻意板起脸,严肃地逼问着女孩,但女孩紧抿着嘴,固执地摇头不说话。韩束儿一寸寸逼近,威压之感笼罩住整个弱小、无助的她,又擒住她一只胳膊,作势欲要上手同她硬抢,无奈下,小女孩才肯颤颤地伸出右手。
女孩右手干干净净的,手掌既无脏污,手心也空荡荡的,但她左手仍一直紧躲藏在身后,不肯示人。
“那只呢?”
眼见糊弄不过,女孩才低垂着头,将左右手一同摊开在身前。
空的!
晏菀不知这节骨眼韩束儿怎会突然同一小孩计较,自己迈上石阶,欲出言揭过此事,而这时身边突然掠过一个黑影,还不待看清,那黑色影子已化作个巨大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满身横肉的妇人。
“好啊……黑枣你个贼丫头……养得胆肥了,竟敢偷到你长寿奶□□上来了。”
是那农妇!
她正揪起女孩的耳朵,强硬地拖往一旁。她不顾女孩不住的呼疼求饶声,肥胖有力地手掌顷刻便落打在女孩单薄的脊背、臀部,她那吐着腥气的血盆大口,张了合上,合了张上,吐出恶毒的咒骂,似乎不出须臾就能将这可怜的女孩生吞活剥。
“你放开她!”
晏菀看不下她这般仗身形欺人,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便冲上去推打她、撕咬她,试图解救小女孩。不过她那些拳脚,对农妇似是小打小闹,根本没什么用。倒是农妇挥手一推,轻而易举地将晏菀推到在地。
“你这小蹄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农妇似是脑子也不怎么好,竟认为晏菀这张脸是个生面孔,很是疑惑,溜着大眼珠子,看了看地上的晏菀同手中拎着的女孩半响,得出个粗暴的结论:“我知道了,你这小贼准是同这贼丫头一伙的,来我家偷东西。”
“没想到啊……穿着倒是人模人样的,竟也干这不要脸的营生……”
农妇这才脱手放开小女孩,抄起扫帚就朝晏菀挥来,晏菀艰难地躲避,见刚刚小女孩坐的那方地上正放着个陶碗。
咦……韩束儿呢?
晏菀吃力地躲在一根柱子后,大喘着气。
而那小女孩见现下无人顾及她,怯怯地、轻快地跑去刚那方地面,捧起盛满汤水的陶碗,似只灵敏的小鹿往外跑。
“你煮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你是想害人还是想救人?”
晏菀刚喘口气,还未休歇够,农妇就又挥着扫帚同她转着圈追来,不过没跑出几步,韩束儿便端着一陶锅,站在檐下发出诘问。
“这同你有什么关系?”农妇看清韩束儿手中的锅,脸色一白,语气也哆哆嗦嗦,泄露心虚,但她马上扔掉扫帚,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韩束儿手中的锅。
然后“嘭”得一声碎在地上。
这一声,四分五裂,碎陶片溅得到处都是,暗绿色的汤汁瞬间便渗透进地底,只留地面暗色一滩的湿痕迹,不过那一些碎陶片上倒是有一笼野草。这笼野草已被煮熟,软塌塌、暗绿色的梗、叶片,洗得白生生、脆嫩嫩的根、茎,根本辨不出是什么植物。现就这般静静无声地躺在地上,散着草木独有的清香,那种若有若无的药味。
“你怎么能……”
小女孩眼中闪着泪光,震惊地看着地上这一滩狼藉,此时她也顾不上逃了,反而极迅速地奔过去,万分珍惜地捞起那笼野草往陶碗里放,也不管什么泥土尘埃和碎陶。她不住地捞,极迅速,生怕慢一点,一滴汁水便渗进泥土中无影无踪;她小心翼翼,极为珍惜,仿佛这是她这个快淹死之人惟一能抓住的救命浮木。
农妇不以为然,迅速俯身抢过陶碗,双手高举起。
“不……”小女孩痛呼。
她迅速爬至农妇身前,抱住她的大腿,苦苦哀求道:“长寿婶子,你行行好!不要……不要……别……”
“……这是能救我全家性命的药,求求你了!”
不知何时小女孩已泪流满面,她握住农妇的一只手臂,不住地磕头,重重的,不出几下,额便已破,流着血,血肉模糊地夹杂着泥沙。
良久,农妇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毫不费力地便提起女孩,恶狠狠地帮她抹了把泪。
正巧这时一直被乌云遮住的月,也露出一角,淌着皎洁月光,倾泻在了农妇身上,衬得她似祭坛上的神像,透出些悲天悯人意味来。
啪嗒……
农妇闭着眼,松开手,陶碗便轻轻砸在地上,碎裂一地。
“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