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寅时了,晏菀想不到官署竟会如此热闹。宛如过年那般,不断地有百姓进进出出、谈谈笑笑。
朱长寿也还没歇下,正满脸笑容地立在大门前迎来送往。她见萧崇璟抱着晏菀焦急地朝这方向走来,赶忙上前担忧一问。
“这是怎么了?”
不曾想晏菀竟与她同时开口。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时。
这次晏菀索性紧闭上嘴,专注地听朱长寿说话。
“没粮了……义仓又被烧了,百姓们都知道了,这才纷纷回家,拿出家中剩下的食物给官署。”
晏菀勾着脑袋环顾四周,可整个官署唯一的光亮便只有中庭那堆燃烧着的柴火,昏昏黄黄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她忙挣扎着欲下地,可萧崇璟怎会允呢!赶紧抱着晏菀入内,轻放在一张竹椅上。接着他又接过矜书递来的绣鞋,小心替晏菀穿上。
“娘子,你先别乱跑,我去找找药!”
可他的话,晏菀那会听呢!眼瞅着他离去身影消失在门口,晏菀赶紧抱着伤脚单跳着前往伙房。
伙房灯光十分暗淡,唯一亮着的那盏油灯,立在灶台,供叠云记名书写用。而一旁本该空荡的角落,现已堆满不少东西,多是南瓜、葵菜、巢菜、冬瓜这类的蔬菜,不过更多的还是米、面。
一条腿是如何也不方便的,晏菀这时为站稳只好扒拉着门框一角,但却弄成一副做贼模样,悄悄地只露出个小脑袋向内探头探脑,而她微微后退,却不料正巧撞上一老妇。
“哟……小姑娘可得小心点!怀里这东西金贵得很呢!”
老妇皱着眉,双手环抱,紧护住怀中之物。
晏菀脸一热,暗训了自己一句毛躁,赶紧转头殷切地道着歉。不过那眼神却不自觉地直直落在老妇怀中那土褐色的麻布袋子上。
也不知那布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鼓囊囊的,似是特别沉重。
这时门内的众人也听见外间嘈杂,纷纷也探头看来。
“姑娘……”
“姐姐……”
她几人见是晏菀,纷纷丢下手中活计,朝晏菀奔来。特别是晏芷,极兴奋,似头犬类幼崽,毛头毛脑地径直扑向晏菀,殊不知此时的晏菀非彼时,连站也站不怎么站得稳,那能接到人呢,接过两人稳稳当当地摔落在地。
吓得叠云、倚翠慌忙上前搀扶。直到再次站立起,晏菀那醒目的单脚,又引来一阵叽叽喳喳地关心。
“姐姐,你是不是最近撞鬼了,怎么那么倒霉呢?”
之前二十多年的读书生涯中,晏菀虽说买冰红茶从不会开中再来一瓶、微博转发从不会中奖,但好歹不是如今的倒霉熊人设。她不自觉地摸上眉心,特别郑重下定结论:“我印堂发黑,定是身边有妖孽缠身,必须降妖除魔啊!”
“姑娘上次受伤是因为世子,上上次昏迷是为了帮世子洗刷冤屈,上上上次在落水也还是因世子,上上上上次……,莫非那妖孽是世子!”
“孺子可教也!”
倚翠剥丝抽茧发现华点,赶忙大声向同伴公布,未料想叠云快速给她递出个提醒的眼神,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嘴快说出话,赶紧后悔地吐吐舌,然晏菀却十分满意她此举,欣慰地拍拍她肩后,吃力地继续单脚跳进伙房。
这下急得几人轮番劝说晏菀休息,可当下这般光景,晏菀如何放得下心。推说着没事,执意向前跳跳,还撩起袖子帮着众人一同清点。
刚门外那老妇也已跟着众人进了伙房。她停在叠云那处,却仍紧紧搂着怀中那土褐色布囊。叠云轻声问名时,她已躬下身子驼着背、一脸谄媚、好似献宝那般快速回答,但那双手却不怎么舍得松开。
“你松开呀!”
晏芷上手欲接过,可老妇一个侧闪,抱着布囊避开,万分怜惜地轻抚起布囊,哄弄婴儿似的,可她的嘴唇缓缓下耷,紧蹙的眉目间透出股浓浓的哀伤、不舍。
看得晏芷一时不耐,叉起腰哼嗤一声,黑着脸,横眉冷对着老妇。
“哼……你这老人家,不舍便拿回去吧!将将也是,明明看见我长姐腿脚不便,也不想着搀扶一把,还躲得远远的,光看着呢!”
这丫头还是那股毛躁小辣椒脾性。
见此,晏菀不由地摇起头,赶紧跳着上前缓和场面,忙说道:“阿婆心意至此即可,布囊沉重,您吃力捧着,应是十足十的金贵,我们岂敢收纳呢!还是请你速速带回妥帖保管吧!”
岂料老妇脸一冷,极强硬道:“看不起我这老婆子……是吗?”
晏菀赶紧摇头否认。而老妇却也似壮士断腕,别过头,将布囊决然递出,“拿走吧!”
晏菀继续劝拒,而叠云也是有个玲珑心窍的,见老妇这般不舍,猜到定然是心爱之物,站起身同晏菀一同相同,可晏芷才管不了那许多呢,加之她十分想看看那袋子中装着的宝贝究竟是什么,趁着几人推拒、顾不上她之际,当即伸出手碰上布囊。
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