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蛊王的继承人,潜入宿敌狮原宗举办的宴会里,并自报身份。
他这演技连我都看得出来,证明了他的伪装技术并不算好。
却还敢在这处正道侠士聚集的地方,承认自己。
图什么?
“嗯,原来如此。”大师兄点点头,语气温和。
橙黄光亮照在他柔和的脸庞上,勾勒出平静的轮廓,仿佛对于蛊王继承人混入大典一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倒是莫名地就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倾诉场合。
孙伶看着我们许久,笑得清浅。
似终于松下了一口悬着的气。
他说,蛊王二字,在大漠里被唾弃得太久太久了。
提到蛊王,便是害人性命,祸害无辜,被狮原宗正义驱逐出去的东西。
他也想好好地,当一次人。
他煞费苦心潜入这里,最初的目的,不过是想出去看看,去听听,外面的人,现在到底在说些什么,穿的什么衣裳,吃的什么食物。
大漠的语言变成什么样子了?他们对蛊王势力,还有什么看法么?
他们这些年轻人,像被困在了一座孤岛里,和外界没有联系,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无法前进。
他也想,出去看看。
因此,“我没有想过要害什么人。”孙伶低声诉说时,炉火映照出他眼底的泪光。
仔细想来,他这话说得到算得上真诚,他自己说着,眼眶都泛起了红。
像极了,如他所说,被困在孤岛里太久的人。
……可他是蛊王的继承人。
蛊王作为他的父辈,一方势力之主,既知他要潜入庆典里,便不可能没有派给他什么任务吧?
“那么……少主?”我试探着,压低声音问了一声。
孙伶闻言后,怔愣片刻,但到底点了点头。
“是。”
他不否认。
随后,他兀自又多饮了几杯酒,熏红了脸颊眼角,仿佛就此便能将脆弱暴露示人。
也算得上诚恳。
我便没有说话了。听他们说。
孙伶说,老蛊王被狮原宗驱逐,缩在很远的地方,凡是狮原宗范围所及,蛊王势力都不能踏足。
他们不仅被打败了,还被彻底赶出了大漠的核心地带,资源匮乏,人员凋零。
自老蛊王流传下来的那一套研发害人蛊,作恐惧扩张之效以争霸大漠的模式,便彻底宣告失败。
孙伶和一群年轻人眼里看到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头。
继续害人,便会继续被驱逐。人人得而诛之,背负骂名,甚至会越来越远离……人。
在寂寥的岁月里,他常常思考,蛊王势力,离一个正常人的生活,隔了有多遥远了?
还能继续下去吗?
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说,折磨人的蛊,是有代价的。
控制、伤害、杀戮。研发这种蛊,往往需要实验,而实验需要活人。那么,活人从哪来?要么抓外人,要么……自己人。
他从小就看着身边的人被用来试蛊、被派去执行送死的任务,还有被蛊虫反噬而死。一条条鲜活的人命,落入了尘泥。
他只清晰地知道,他们确实,离一个人,越来越远了。
老蛊王那一代烧杀抢掠,为祸一方,但年轻一代生下来就是蛊王势力,也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