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撇撇嘴,只觉糟心。
故而胡搅蛮缠:“孟昭音,你的意思是说谢明灼眼光不好?”
孟昭音佯装讶然,雪白柔夷轻掩唇前:“呀。”
“我怎么敢。”
她微微睁圆眼眸,好无辜:“是方才宁二姑娘亲口所说,这件衣裳是谢明灼亲自挑的,所以——”
“怎么会不合身呢?”
孟昭音弯弯眼眸,目光转向宁妤,比宁妤先前笑得还要大方。
“看来,谢明灼与宁二姑娘之间的默契……似乎还不如我与宁二姑娘。”
宁妤适才缓和好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僵硬,她硬邦邦地挤出笑意,什么话都说不出。
院中除了各府闺秀,还有一群无言的侍女。
她们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地听完全程。
领路的嬷嬷姓陆,是王府的老人,在宫中时便跟着仪安长公主,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朝身边的侍女递了眼色。
那侍女低低垂首,无声息地退下。
于是,片刻后,流云下,华堂前。
庭院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被侍女告知了。
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坐在主位上,正闭目养神。
她听完,却没有开口。
她没开口,堂上其他人便不能开口。
宁念端坐在美妇人的左侧下方,面色平静,微蹙的眉梢却出卖了她并不宁静的心思。
这件事涉及宁妤,为了避嫌,她不便出面开口。
长公主殿下的心思才是最要紧的。
宁念垂眼。
但此时,她也拿不准长公主殿下的心思。
视线轻轻调转,落到对面的明黄彩绣圆锦袍上。
谢明灼被宁念看得有些尴尬。
事实上,从一开始听完侍女说的话后,他便已经尴尬了。
他俊秀明朗的脸有些红,清稚的眼眸看人时更是藏不住心思。
仪安长公主是他的长辈。
在长辈面前,他再如何能明辨圣贤,也到底年少。
所以当着长辈的面,发生这样……关乎两位女娘的事,谢明灼实在是有些尴尬、也有些害羞。
“明灼。”
一道从容平和的声音。
谢明灼神色一凛。
宁念也抬头看去。
仪安长公主仍旧闭着眼。
她缓缓开口,本来也就只是两家小女娘之间的事:“宁二的衣裳当真是你亲手挑的?”
“是……”谢明灼又连忙解释道,“但并非是我特地为她挑的,是几日前偶然见到,她问我哪件衣裳好看,我便说了。”
宁念听到这番话,心下已然十分明了,是她的妹妹又在添油加醋。
谢明灼话音刚落,宁念便接上道:“宁妤自小得家中娇惯,今日对孟姑娘出言无状,实在无礼,日后念儿定会对她严加管教。”
仪安长公主睁开眼了。
她微微笑道,语气仍旧平缓,却在安抚:“你又何必自责?”
“你乖巧懂事,但不能要求世上所有人都如你一般乖巧懂事。”
仪安长公主一向不是迂腐的人:“你妹妹无礼,却也天真,若天真不再,反倒会失去几分小女娘家的可爱。”
“况且,她今日受到的教训,远比你过去几年教给她的都多。”
“或者说,即使你今后严惩她两年,她能记得住的,也不如今日半点。”
宁念闻言,面色微凝,有些怔道:“殿下,念儿不太懂……”
见仪安长公主起身,宁念忙上去扶她。
“总归是小女娘之间的事情,你不懂,也不必苛责自己。”
仪安长公主最后说了这么一句,不再看仍旧不解的宁念,径直走了。
一旁的侍女连忙跟上前,也走了。
宁念顿在原地,有些郁闷。
……可她如今也是小女娘的年岁呀。
长廊通幽,清风拂来。
自小跟在仪安长公主的侍女,如今历经风霜,也成了独当一面的女史。
李女史跟在长公主身后,低声道:“想不到孟姑娘是这样的性子。”
“什么样?”
“得饶人处且饶人,“李女史有些不赞同,“今日虽不吃亏,可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得罪宁家,实在是很不划算。”
仪安长公主笑笑,没说话。
等快到庭院时,仪安长公主忽而说道:“巴掌已经打到脸上,为了日后虚无缥缈的东西隐忍不发,那才是真的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