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试的日子很快到了。
然而比起春试,明珺堂上下更在乎的是能见到孟贵妃和长公主。
“你说我明日穿什么好?”陈婉练完马术,刚下马就缠着孟昭窈替她挑衣裳。
孟昭窈说了几家铺子,都不能让陈婉满意。
陈婉道:“去金玉楼吧?你信不信今日不去明日就抢不到了!”
孟昭窈听着陈婉的恐吓,点了点头。
陈婉又十分大方道:“孟昭音呢?叫她一起去吧。”
孟昭窈抬了抬下巴:“在喂马。”
陈婉无语道:“真是奴才命。”
她顺着孟昭窈示意的地方看去,旋即发现马前不止孟昭音一个人:“仇红妆怎么在那?!”
孟昭窈微微一笑:“在喂马。”
陈婉不满意了:“是不是孟昭音这贱人缠着她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钟离澄骑着一匹马过来,闻言嗤笑,“某人不会还没见到仇姑娘吧?”
陈婉面色不善:“关你什么事情?”
钟离澄下了马,捂嘴笑道:“哟,说几句都不行,人家真不愿意见你啊?”
陈婉从来都最容易被激,这次也不例外:“谁和你说的?”
“我眼睛看的,”钟离澄挑衅地看向不远处的仇红妆,“你敢不敢去?”
陈婉心里没底,但面上却强装镇定:“去就去,谁不敢去。”
广阔的马场上扬起一阵阵风,几人就这样被风吹了过来。
在靠近铁木栅栏的地方,立着一匹乌黑马驹,孟昭窈走过去的时候,马驹正在嘶鸣。
仇红妆和孟昭音两人站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看上去倒还挺融洽自在。
“要学骑马,人得先驯服马。”
孟昭音递上一根胡萝卜,说:“还是先吃饱吧。”
仇红妆今日穿了一袭鸦雏色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发尾因风垂荡,姿容英丽飒爽。
她看了看喂马的孟昭音,又看了看因为疲累而啃咬木栏发泄脾气的马驹。
天高云阔,风轻云淡。
有那么一瞬间,仇红妆很想夸赞谢殊挑人的眼光。
“真是的……”她抬头望天,对着划过天边的一行行雁自言自语。
这声自言自语没特意压低声音,孟昭音侧目,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仇红妆从竹编的筐子中拿起一根胡萝卜,放到垂涎欲滴的马嘴边。
“没什么,”她盯着马头,笑了一声,说道,“只是想到有人像我一样不能如愿,我就开心。”
“孟昭音!”
左耳仇红妆话音刚落,右耳陈婉的声音就急急闯进,不给半点反应时机。
孟昭音在回身前,看了眼仇红妆。
仇红妆神色自若,还抽空冲她弯了弯唇角。
“你怎么了?”孟昭音问陈婉。
她问得柔和认真,换作旁人多少会有点没事找事而不好意思的歉疚。
“你喂什么马呀!”零星歉疚随风散去,除了陈婉,谁也不敢说看见了。
陈婉做事一向任凭心意,也习惯了颐指气使。她珠光宝气的手指一指,丹蔻和戒指亮丽得晃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穷酸样!”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的孟昭音靠着马场的围栏,有意无意地往仇红妆身后靠了靠,这儿风沙大,她才懒得开口跟蠢货掰扯。
仇红妆手里的胡萝卜还剩半截,她看了看马嘴,眉头半皱。
陈婉住了嘴,心说要完。原先想好道歉的腹稿这会儿忘了一干二净,简直比上京游湖的水天一色来得还要透净。
“仇红妆,上次的事情,对、对不……”陈婉用力忽视身后钟离澄的幸灾乐祸,磕磕巴巴地进行有生以来第一次道歉。
比开口道歉更难的,是等待道歉完的审判。
陈婉脸色愈发涨红,她咬牙等了等,就有点想扇孟昭音了。
“跟我道歉?”仇红妆终于开口。
她看了眼陈婉,在心中猜想以陈婉的脾性能忍到什么时候。
“行,”仇红妆点点头,把剩下半截胡萝卜递到陈婉跟前,“喂吧。”
陈婉瞪着眼前的胡萝卜,不可思议道:“什么?你让我喂马!”
她下意识看向孟昭音,孟昭音抬眼,微微一笑。
士可杀不可辱,陈婉的心气燃得一簇比一簇高,说什么就是不情愿接过胡萝卜。
仇红妆等了等,没等到,倒也没说什么。
“仇姑娘,”孟昭窈忽然出声拦道,“陈婉是真心和你道歉的。”
此时的解围声宛若天籁,陈婉十分感激地看向孟昭窈。
仇红妆看向孟昭音,用眼神示意说,你跟你妹妹关系这么差?
孟昭音看天喂马,不给任何回应。
“托我兄长的福,久闻孟二姑娘大名。”仇红妆目光一转,微微笑道。
她不提还好,一提孟昭窈就想起仇肃非,一想起仇肃非她就犯头疼。
孟昭窈维持面上不深不浅的笑意:“是吗,那真是多谢仇公子了。”
二人就着这个话题一言一语来回试探,陈婉听着就累,无聊地和钟离澄一人从筐子里拿了一根胡萝卜自觉喂马。
最后,话题落下帷幕,孟昭窈面上虽礼貌邀请,却料定仇红妆没那闲心:“我们要去金玉楼,仇姑娘一起么?”
仇红妆看着她,笑道:“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