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高烬只有一盏茶的缘分,可当贺微让高烬雇佣船员时,她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马三娘。
“喝多了,又昏暗,于是走错,小东家,你不能平白冤枉我啊。” 谢二愤愤地瞪向马三娘,心里已经啐了她成千上万遍,老泥鳅,真当自己是个稀罕货了,碰一下竟就下了死手,他不会让她好过的,至少要赔他一只耳朵。
马三娘提着长长的铁链,链条另一端在甲板上被拖行,这是她用来栓门锁的,她捆了一圈又一圈,可谢二还是轻而易举地进去了,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
喝酒,又是喝酒,喝两口马尿就能开脱一切罪行么?
她将铁链丢在谢二面前,抬手扯开衣襟,上头赫然有个牙印:“还请东家替我做主。”
话音未落,高烬抬手替她拢了拢衣襟,就听贺微厉声道:“来人!把他捆死喽,拔牙查证。”
谢二被吊起,像帆一样迎风招展,脸上的血越淌越多,面色也更慌张:“不,不,东家,东家你冤枉我了!”
“是不是冤枉,拔下来校对便知,若是错怪,往后你能吃上一生精粮,若不是,就把他挂在船舷上走一路。” 后话她是说给所有船员听的,在她手底下做事还不守本分,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否则算她白瞎了同望涯的交情。
横看侧看,贺微都不像是在说笑,而高烬已经撬开他的嘴,下一刻,谢二认了:“我认,我认,可是她勾引在先,又酒虫入肚,这才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求东家明鉴呐!”
贺微抬手抽向谢二,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好一个糊涂,糊涂的人不会跌到海里溺死,不会扯开同屋人的被褥,却会‘不省人事’地费尽心思撬开他人房门行不轨之事。我看你清醒得很,清醒到四处算计攀扯撇清罪行,清醒到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一样好糊弄!”
谢二疼得撕心裂肺,饶是如此,还要继续往马三娘身上泼脏水。高烬忍无可忍,将擦甲板的抹布塞进他嘴里。
这场热闹就此结束,徒留甲板上已经真正不省人事的谢二。
“喝点吧。” 贺微将珍藏的酒倒满一碗递到马三娘跟前。
马三娘抿着嘴一言不发,她守了八年寡,什么样的登徒子没见过,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最终却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不了了之。贺微想要息事宁人,她能明白,就算不用这碗酒,她也能明白。
“别怕,我会给你讨回公道。” 贺微说。
今夜过后,船上确实连着几日都没见到谢二的身影,据说他被锁起来了,没有死,每日还有人给他送吃食,可他既然领了钱,就不能什么事都不做,高烬把他提出来了。
船很快到真腊靠岸,他被高烬带下船,同行的还有许多人,可回来时,谢二是被抬着上船的。
同行的人说,谢二给僧侣布施了一块肉干,惹得众怒,被乱石砸死了,就是尸首,也是贺微费了很大功夫才求回来。
船队很快离开真腊,贺微在这里挣到了一笔银子。
“你行事太鲁莽了。” 她看向高烬。
高烬不以为然,仰头灌下一口酒水:“你以为把他锁起来,交给官府,就一切太平了么?” 话音落下,她起身走到贺微跟前,俯下身,一字一句道:“等船靠了岸,你还有证据替三娘讨公道么?你没有,倘若你想靠这条船上的人证,那么我告诉你,他们不可信,一个都不可信。”
“谢二是如何推开三娘舱门的?” 她问。
“我也可以告诉你。” 高烬步步逼近,贺微满脸愕然。
“他们是一伙的,谢二只是一个蠢得要命的问路石,倘若他得手,而马三娘要不回公道,往后她的舱门直至靠岸,都一直会有人去开。”
贺微这才恍然,心中陡然生出巨大的恐惧,船员的挑选,都是她经手并认可的,而她却什么也没看出来,甚至一度认为他们精明能干,再大的风浪都能抵挡住,而她花再多钱也值得。
高烬似乎看穿了贺微的心思,她后退回原地,将酒递给贺微:“你选得不错,他们的确都是好手,能用,但你要学会如何用。” 她认为,贺微是不可多得的好人,无论是品行还是头脑,都是她见过最好的,并且,她还很年轻。
“你是怎么做到的?” 贺微缓了半晌,才想起来问这回事,她要知道高烬是如何做到借他人之手除掉谢二的,在此之前,她下令其余人不得轻易接近谢二,所以在得知谢二在真腊被投石致死后,自然的就怀疑是高烬,因为她是船上除了自己以外,权力最大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她可以带走谢二。
高烬一怔,随后笑道:“我说过了,他很蠢。”
她只是告诉谢二,僧侣能替他清除业障,给他布施,积一份功德,说不准东家就忽然会网开一面了,并且,他们不戒荤腥。
谢二一听,那当然是吃肉更加痛快,于是将行囊中的肉干拿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放进了僧侣的饭钵中。
贺微闻言,一时竟不知作何感想,只得接过酒坛喝了一口。